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熄灯号吹过已经一个小时。
教官宿舍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十六个人躺在各自床上,身体陷入短暂的沉睡。白天的六十公里负重越野和随后的射击考核,把每个人的体力都榨到了极限。
宋启明侧躺着,闭着眼睛。
他的肩膀还在疼,膝盖隐隐发酸,脚底的水泡破了又干,粘在袜子上。但这些都不算什么。他经历过更糟的。
窗外传来虫鸣,一声接一声。
他快要睡着了。
然后——
“嘟——嘟嘟嘟——嘟——”
紧急集合哨。
刺耳的声音划破夜空,像一把尖刀插进每个人的耳膜。
宋启明的眼睛瞬间睁开。
他没有犹豫,身体已经从床上弹起来。穿衣服、套鞋、冲出房门——整套动作不到二十秒。
操场上,周志刚站在昏暗的灯光下,手里拿着计时器。
十五名教官陆续冲出来,有人边跑边系扣子,有人差点被鞋带绊倒。最后一个人冲出来时,周志刚按下计时器。
“三分四十七秒。”他说,“太慢了。真正的紧急集合,三分之内必须全员到位。”
没有人说话。
夜风吹过,带着山里的凉意。教官们穿着单薄的作训服,有人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刚才太急。
周志刚转过身。
“跟我来。”
他带着十五个人穿过操场,走向营区边缘的一排平房。
那是训练保障区。
推开其中一扇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屋里并排放着十六个大号塑料桶,齐腰高,桶里装满了水。水面浮着一层白色的东西——
冰。
整桶的冰。
周志刚指了指那些桶。
“冷水浸泡。一小时。”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脱衣服,进去。水要没过肩膀。”
有人吸了口气。
八度的冷水,还要加冰?现在虽然是四月底,但山里的夜晚温度只有十来度。这种水温,进去就是折磨。
但没有一个人开口质疑。
十五名教官开始脱衣服。宋启明也脱下作训服,只穿一条短裤。
他走到一个桶边,抬腿跨进去。
冷。
刺骨的冷。
那种冷不是慢慢渗透的,是一瞬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无数根冰针同时扎进皮肤。他咬紧牙关,慢慢蹲下,让水没过肩膀。
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
其他教官也陆续进入桶中。有人忍不住发出低低的抽气声,有人死死咬着嘴唇,有人闭上眼睛,眉头紧皱。
周志刚站在一旁,手里拿着计时器。
“开始。”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冷水浸泡的恐怖在于,它不是越来越麻木,而是越来越难以忍受。最初的刺痛过去之后,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血液流速减慢,手脚最先失去知觉,然后是四肢,然后是躯干。
大脑不停地发出警告:出去!出去!这里太冷了!
但理智告诉自己:必须坚持。
十分钟。
宋教官看着对面墙上的钟,秒针一格一格跳动。他的牙齿在轻轻打颤,但他没有让身体抖得太厉害。他试着调整呼吸,让心跳慢下来。
十五分钟。
有人开始忍不住发抖。水花从桶边溅出来,落在地上,很快洇成一小滩。
二十分钟。
“我……”有人开口,声音在抖,“我坚持不住了……”
是那个白天差点中暑的年轻教官。他的脸色发白,嘴唇乌青,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周志刚看向旁边的医务人员。
两个穿白大褂的战士立刻上前,把他从桶里扶出来。他们用厚厚的毛毯把他裹住,架着他往外走。
第一个淘汰。
二十五分钟。
又有人被扶出来。
三十分钟。
第三个,第四个。
桶里的人越来越少。那些还在坚持的人,脸色也都变得惨白,嘴唇失去血色。有人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像在给自己鼓劲。有人死死盯着墙上的钟,一秒一秒地数。
宋启明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他的身体已经麻了,反而没那么难受。他知道这是危险的信号——失去知觉意味着体温过低。但他还能控制呼吸,还能思考。
他想起北欧的那次冬训。
零下三十度,他和二十一个同期兵在雪洞里蜷成一团,靠彼此的体温熬过整个夜晚。那时候教官说,冷不可怕,可怕的是你向冷投降。
他睁开眼睛。
看着墙上的钟。
四十分钟。
四十五分钟。
五十分钟。
五十五分钟。
桶里只剩下四个人。
刘大勇。吴刚。郑明。宋教官。
刘大勇的嘴唇乌青,但他紧紧咬着牙,眼睛瞪得像铜铃。吴刚闭着眼,呼吸很慢,像在冥想。郑明的身体微微发抖,但没有倒下。
宋启明看了他们一眼。
能撑到现在,都不容易。
周志刚看着计时器。
“五十九分钟……一小时整。时间到。”
四个人同时动了一下。
但他们的身体已经僵硬了,想站起来,腿却不听使唤。宋教官扶着桶沿,慢慢站起来,水从身上流下,在地上汇成小溪。
医务人员冲过来,用毛毯把他们裹住。
“走一走,”医生说,“慢慢活动,不要马上烤火。”
四个人在屋里慢慢踱步。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腿完全没有知觉。但他们在走。
其他被淘汰的教官已经缓过来,裹着毛毯坐在一旁。他们看着那四个人,目光复杂。
有人低声说:“他们四个……真能扛。”
没有人接话。
宋启明走了几圈,感觉血液慢慢回流,腿开始有了刺痛感。他知道这是恢复的正常过程。
他抬起头,看见周志刚正看着他。
“别歇太久。”周志刚说,“还有项目。”
四个人愣住了。
还有?
周志刚转身往外走。
“跟我来。射击场。”
射击场在营区北侧,灯火通明。
四人跟着周志刚走过去。他们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肌肉的僵硬和刺痛。但没有人抱怨。
射击靶位上摆着四支九五式自动步枪。
旁边还放着几个大功率音响。
周志刚指了指靶位。
“两百米卧姿有依托,十发子弹。要求——在噪声干扰下完成。”他挥了挥手。
音响打开。
震耳欲聋的声音瞬间充斥整个射击场。不是音乐,是各种噪音的混合——枪声、爆炸声、惨叫声、金属摩擦声……那种声音让人心烦意乱,无法集中注意力。
周志刚大声喊:“卧倒!装弹!”
四人趴在射击位上。身体还在发抖,握枪的手也在抖。噪音像刀子一样往耳朵里钻,让人想捂住耳朵,但手必须握枪。
宋启明深吸一口气。
他把注意力集中在准星上。身体抖,就让枪随着身体自然晃动,在晃动中寻找最佳的击发时机。这是肌肉记忆,练过千遍万遍的东西。
他扣动扳机。
砰。
第一发。
他继续射击。
砰。砰。砰。
十发打完,他站起来。
报靶员报靶。
“九十八环。”
其他三人还没打完。他们的手抖得厉害,扣扳机的时机总是抓不准。子弹飞出,脱靶的红色信号灯一闪一闪。
刘大勇打完,报靶员报:“七十三环。”
吴刚:“六十八环。”
郑明:“七十一环。”
周志刚看着成绩,没有说话。
但那目光说明了一切。
刘大勇的脸涨得通红。他趴在地上,看着远处的靶子,握枪的手还在抖。
“这……”他开口,声音沙哑,“身体不听使唤……”
宋教官站在一旁。
他知道这种感觉。身体到了极限,平时再熟练的动作也会变形。这不是技术问题,是生理极限。
他看着自己的手。
也在微微发抖。
“回去休息。”周志刚说,“天亮还有任务。”
天亮了。
早餐时间,食堂里一片安静。
十六名教官坐在餐桌前,面前是一份简单的早餐——一碗粥,一个馒头,一碟咸菜。平时这些根本不够,但今天,很多人连粥都喝不下去。
冷水浸泡的后遗症还在。身体的颤抖没有完全停止,胃也在收缩。有人勉强喝了半碗粥,有人只咬了几口馒头。
宋教官慢慢喝着粥。
他知道必须吃。后面还有更长的路。
周志刚走进食堂。
“半小时后集合。三十公里负重越野,中途加攀爬训练。”
没有人哀嚎。
但有人低下了头。
半小时后,操场。
十六个人背着同样的五十公斤背包,站成一排。白天的阳光照在他们脸上,能清楚地看到每个人的疲惫——黑眼圈,苍白的脸色,发青的嘴唇。
周志刚站在前面。
“今天路线:东侧五号峰,垂直崖壁攀爬点,然后返回。全程三十公里。”
他顿了顿。
“攀爬段垂直高度八十米,为保证安全,使用安全绳。但——”
他的目光扫过每个人。
“安全绳只是最后一道保障。爬不上去的,会被拽上来。”
没有人说话。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