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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四十分。
山里的雾气还没散,白蒙蒙的一片,把整个谷地罩得像浸在牛乳里。远处山峰只露出模糊的轮廓,近处的营房也像隔了一层毛玻璃。
宋启明站在镜子前。
他穿着昨晚领到的作训服——丛林迷彩,左胸贴着他的姓名牌,只有:宋教官。没有军衔,没有部队番号,什么都没有。
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口。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很陌生。一年半的学生生活让他脸上的棱角柔和了一些,但眼底那点东西还在。那种从战场下来的人才会有的、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他转过身,走出宿舍。
雾气扑面而来,凉丝丝的,带着草木的清香。
操场上已经有人了。
三百六十名集训队员正在集合。他们从各个部队选拔而来,侦察兵、特战队员、两栖侦察兵,全是精锐中的精锐。此刻他们按连排建制站成整齐的方队,在雾气里像一堵沉默的墙。
教官们站在方队一侧。
十五个人,站成一排。刘大勇、陈铁军、吴刚、周海峰、郑明、雷鸣……每一个都是各自领域的顶尖人物。他们穿着作训服,肩上的军衔在雾气里若隐若现。
宋启明走过去,站在队伍末端。
雷鸣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还是有打量,但比昨天少了点什么。也许是他穿上作训服之后,看起来没那么像个“外人”了。
六点整。
苏建国走上**台。
他今天穿着作训服,没有戴军帽,花白的头发在雾气里格外显眼。身后站着集训大队长周志刚和四位上校。
“讲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但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三百六十名队员齐刷刷立正。
“稍息。”
苏建国扫视全场。
“今天,是集训队正式成立的日子。”他说,“你们三百六十人,从全军几万人的侦察、特战专业里选拔出来,坐在这里,是因为你们是最好的。”
他顿了顿。
“但最好的,不一定是最合适的。”
雾气在他身后缓缓流动。
“这支新部队要做什么,我不多说。你们以后会知道。我今天只说一句——”
他的目光扫过方队。
“特种作战,不是人多打人少,不是火力压制,不是正面硬刚。是深入敌后,精准清除,快速撤离。是你们每个人,都要能单独活下去,单独完成任务,单独把人带回来。”
他停了一下。
“这些话,你们现在可能不懂。没关系,六个月后,你们会懂。”
他看向教官队伍。
“教官团队,出列。”
十五名教官向前一步。
三百六十道目光同时聚焦过来。
“这十五个人,是你们的教官。”苏建国说,“他们来自全军各个单位,侦察、特战、两栖、空降、格斗、射击——每一个都是各自专业的顶尖。”
他顿了顿。
“但是——”
他的语气变了。
“他们也需要证明自己。”
宋启明感觉到身边的气氛微微绷紧。
“今天开始,教官团队单独集训。”苏建国说,“由宋教官负责。”
他看向宋启明。
“所有训练大纲上的内容,教官先行完成一遍。然后总结、调整、完善,再教给学员。”
全场安静。
宋启明感觉到那些目光——三百六十名学员的,十五名教官的,全都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另外。”苏建国说,“集训期间,教官同样面临淘汰。”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清晨的雾气里格外清晰。
“不合格的,走人。”
教官队伍里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行了。”苏建国挥挥手,“各就各位。学员由各连排长带开,进行常规体能训练。教官团队留下。”
三百六十名学员在口令声中带开,脚步声整齐划一,震得地面微微发颤。雾气被搅动起来,翻涌着,很快又恢复平静。
操场上只剩下教官团队和**台上的几个人。
苏建国走下**台,来到教官队伍面前。
他看着这十五个人。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他说,“你们是全军精锐,立过功,受过奖,带过兵,打过仗。让你们接受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指挥,心里不服。”
没有人说话。
但那种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苏建国转向宋启明。
“宋教官,你说两句。”
宋启明上前一步。
他站在十五名教官面前。
这些人里,年龄最大的刘大勇四十二岁,最小的雷鸣二十四岁。每一个的履历拿出来都比他漂亮。每一个都有资格对他甩脸子。
他看着他们。
“苏首长刚才说的,大家都听到了。”他说,“教官集训五天五夜,完成大纲设定的全部内容。”
他的声音很平静。
“具体科目包括——”
他顿了顿。
“第一项,负重五十公斤山地越野。全程六十公里,限时十二小时。完成后不休息,直接进入射击考核。”
刘大勇的眉头动了一下。
“射击考核?”
“二十五米外,五秒内,用手枪击中六个移动目标。”宋启明说,“目标尺寸十五厘米,移动速度随机。”
雷鸣的眼神微微一紧。
“这是为了贴近实战。”宋启明解释道,“战场上,你不会在体力充沛的时候开枪。最需要精准射击的时候,往往是在你精疲力竭之后。”
他继续往下说。
“第二项,极限攀爬。垂直高度一百二十米,徒手,无保护。”
陈铁军的嘴角抿紧了。
“第三项,冷水浸泡。每天一小时,水温八度。”
吴刚的呼吸顿了一顿。
“第四项,噪音干扰。睡眠时间随机打断,每次不超过两小时。”
周海峰的眼神变深了。
“第五项,遭遇格斗战。随机触发,对手不定,人数不定。”
郑明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
“五天五夜,每天只有两小时睡眠,三餐减为一餐,热量仅够维持基本体能。”他说,“全程由周大队长监督执行。”
他扫视一圈。
“我知道你们不服。”他说,“不服没关系。”
他顿了顿。
“用五天证明给我看。”
没有人说话。
雾气在他们之间缓缓流动。
刘大勇看着他。陈铁军看着他。吴刚看着他。周海峰看着他。郑明看着他。雷鸣看着他。
十五个人,十五种目光。
但没有一个人开口反驳。
苏建国在旁边看着。
他想起那天在书房里,那个年轻人说“可以让我自己选”。想起他坐在那里,用平静的语气讲述那些从未对人提起的事。
这个年轻人从十七岁开始,就在用命证明自己。
现在他站在这里,面对十五个不服他的老兵油子,语气平淡地宣布五天五夜的炼狱。
苏建国忽然觉得,他选对了人。
“周大队长。”他说。
周志刚上前一步。
“在。”
“执行吧。”
周志刚立正。
“是!”
他转向教官队伍。
“全体都有——”
十五名教官齐刷刷立正。
“卸下个人物品,换装,领取装备。十五分钟后操场集合,开始第一项训练!”
没有人犹豫。
十五个人转身跑向宿舍楼。
宋教官也转身。
“宋教官。”
他停住。
苏建国走到他面前。
“五天五夜。”他说,“你自己也要全程跟下来。”
宋启明点头。
“我知道。”
苏建国看着他。
“五十公斤负重,你跟他们一样。”
“嗯。”
“冷水浸泡,你跟他们一样。”
“嗯。”
“遭遇格斗战,你跟他们一样。”
“嗯。”
“最后那六枪——”
宋教官抬起头。
“我也要打。”
苏建国沉默了两秒。
“去吧。”
宋启明转身,跑向宿舍楼。
雾气里,他的背影很快变得模糊。
十五分钟后。
操场边缘,集结区。
十六个人站成一排。
十五名教官,加上宋教官。
每个人都背着崭新的作训背包,鼓鼓囊囊的,正好五十公斤。作训服被汗水浸透之前,还很干爽。
周志刚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计时器。
“第一项,负重五十公里山地越野。”他说,“路线从操场出发,翻过东侧三号峰,经过五号谷,从西侧返回。全程六十公里,限时十二小时。”
他顿了顿。
“到达终点后,不休息,直接进入射击考核。成绩不合格的,直接淘汰。”
他扫视一圈。
“现在——六点四十七分。十九点四十七分之前,必须回到这里。”
没有人说话。
周志刚举起手。
“预备——”
他猛地挥下。
“出发!”
十六个人同时冲出去。
脚步声在山谷里炸开,像一阵急促的鼓点。
宋启明跑在队伍中段。
五十公斤压在肩上,每跑一步都能感觉到背包带勒进肩膀的疼痛。他调整呼吸,保持节奏,不去想还有多远。
刘大勇跑在最前面。四十二岁,速度一点不慢,每一步都踏得很实。
陈铁军紧跟在后面。他的步伐不大,但频率很快,像一台精准的机器。
吴刚和周海峰并排跑,偶尔交换一个眼神,谁也不肯落后。
郑明跑在宋启明旁边。他的呼吸很稳,还有余力转头看宋教官一眼。
“你行吗?”他问。
宋启明没回答。
他加快了一步。
郑明愣了一下,随即追上去。
雷鸣跑在后面。他的体能不是最强的,但眼神很硬,咬着牙,一步不落。
山路开始变陡。
雾气还没散,能见度只有二三十米。脚下的路是碎石和泥土混合的,踩上去沙沙响,偶尔有松动的石块滚落山崖,很久都听不见回声。
宋教官的呼吸开始变重。
五十公斤,六十公里,十二小时。
他跑过比这更远的。在更陡的山路上,在更恶劣的天气里。那时候后面有追兵,前面是雷区,每一步都是在赌命。
现在不用赌命。
只要跑。
他调整呼吸,继续向前。
上午九点。
海拔一千二百米。
雾气渐渐散了,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照在连绵起伏的山脊上。从这里望出去,群山像凝固的绿色海浪,一层一层涌向天边。
没有人看风景。
十六个人散落在山路上,每个人之间隔着几十米到上百米。最前面的是刘大勇和陈铁军,已经翻过第一道山脊。最后面的是两个年轻教官,咬着牙追赶。
宋教官跑在中间偏前的位置。
他的作训服已经湿透,贴在身上,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肩膀上的背包带勒得生疼,他调整了一下位置,继续跑。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雷鸣追了上来。
他的脸很红,呼吸很重,但眼神还是那个眼神——不服输的、不肯认的。
他跑到宋启明旁边。
“你……”他喘着气,“那六枪……你打过吗?”
宋教官想了想。
“打过。”
“多少秒?”
宋教官沉默了两秒。
“四秒二。”
雷鸣的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他稳住身体,转过头看着宋教官。那目光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震惊。
“四秒二?”
宋教官点头。
“二十五米?”
“嗯。”
“移动靶?”
“嗯。”
“六发全中?”
“嗯。”
雷鸣沉默了。
他低着头跑了几步,忽然问:“你多大?”
“二十一。”
雷鸣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没再说话。
中午十二点。
海拔一千八百米。
已经翻过三号峰,开始下坡。
下坡比上坡更伤膝盖。五十公斤的重量压在身上,每下一步都能感觉到冲击力从脚跟一路传到腰椎。有人开始放慢速度,有人咬着牙硬撑。
宋教官保持节奏。
他下坡时微微前倾,膝盖弯曲,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这是实战中养成的习惯——摔一跤,可能就没命了。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有人摔倒了。
宋教官回头。
雷鸣趴在地上,作训服沾满泥土,背包甩出去老远。
他挣扎着爬起来,去捡背包。右腿一瘸一拐的。
“能走吗?”宋教官问。
雷鸣抬起头。
他的脸上沾着泥,额头磕破了,血顺着眉骨往下流。
“能。”他说。
他把背包重新背上,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宋启明看着他。
他没有问“要不要帮忙”。他知道这种人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