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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首先看到的,是近在咫尺的、倒在地上、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消失的邱美婷。她的手腕上,那道狰狞的伤口虽然不再大量流血,但皮肉翻卷,深可见骨,鲜血已经浸透了她半边身体和身下的地面。她的脸瘦削得脱了形,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也因痛苦而紧紧蹙着。
一股难以言喻的、极其陌生的情绪,如同被强行撬开的冰封火山,猛地从胡其溪心底最深处喷涌而出!不是感激,不是愧疚,而是一种混合了震惊、沉重、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近乎“暴怒”的复杂心绪。
她竟然真的……做了。
以血饲他,几乎流干了自身的血。
这个认知,让胡其溪的心猛地一缩,随即被一种更冰冷的、近乎“恐慌”的情绪攫住——她的生机,正在飞速流逝!比他刚才的情况更加危急!若不立刻施救,她撑不过一盏茶的时间!
“蠢货!”一个沙哑破碎、却带着咬牙切齿般力道的音节,从他喉间挤出。不知是在骂她,还是在骂这荒谬的境地。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顾不上检查自身那刚刚稳住、依旧危机四伏的伤势,胡其溪猛地伸出手——那只刚刚恢复了些许力气、却依旧冰冷颤抖的手,一把抓住了邱美婷那鲜血淋漓、几乎冰冷的手腕。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温柔,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急切。指尖准确地点在她手腕伤口附近的几处穴位上,以极其微弱、却异常精准的力道,封住了主要的出血点,减缓了血液流失。同时,另一只手飞快地撕下自己破烂衣襟相对干净的内衬,用牙齿配合,迅速而熟练地将她手腕的伤口紧紧包扎起来。动作一气呵成,带着一种与此刻虚弱状态截然不符的、刻入骨髓的利落和精准。
做完这些,他立刻将手指搭上邱美婷另一只手腕的脉门。触手冰凉,脉搏微弱得如同游丝,几乎难以捕捉,且杂乱无章,时快时慢。不仅仅是失血过多,还有阴寒掌力侵入经脉、高烧、虚弱、极度疲惫……各种伤势交织在一起,将她彻底推向了死亡的边缘。
常规的止血、包扎,只是杯水车薪。她需要立刻补充生机,需要化解体内的阴寒掌力,需要退烧,需要……太多太多了。而以他们现在的处境,什么都没有。
胡其溪的目光,落在了邱美婷苍白干裂的嘴唇上,又移向她紧闭的、微微颤动的眼睑。那张总是带着小心翼翼、却又异常执拗的脸,此刻只剩下濒死的灰败。
没有时间了。
他缓缓抬起自己那只刚刚恢复些许力气、却依旧冰冷的手,指尖,对准了自己胸前——那道刚刚被强行“缝合”、依旧狰狞可怖的伤口。
没有丝毫犹豫,指尖用力,再次刺入了那尚未完全愈合的皮肉之中!
“嗤——”
不同于邱美婷鲜血的温热,胡其溪的血液,带着一种诡异的低温,颜色也更加暗沉,混杂着极其微弱的暗金、墨黑和惨白的光泽。这是融合了他自身精血、道伤黑煞、阴髓寒气、地脉阴火,以及寂灭真意残留的、极其复杂而危险的“血”。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刺破的不是自己的血肉。指尖蘸着那暗沉粘稠的血液,然后,俯下身,用另一只手捏开邱美婷的嘴,将蘸着血的指尖,轻轻点在了她的舌根之上。
“咽下去。”他低声道,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同时,另一只手按在她的咽喉处,以内劲轻轻一催。
昏迷中的邱美婷,喉头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将那点暗沉冰冷的血液,吞咽了下去。
一滴,两滴,三滴……胡其溪脸色苍白,额头渗出冷汗,指尖的伤口不断渗出暗沉的血液,又被他小心地、一点一点地,喂入邱美婷口中。
这不是疗伤圣药。这甚至可能是剧毒。他体内的血液,充满了狂暴冲突的能量和死寂之意,对常人而言,不啻于穿肠毒药。但他没有别的选择。邱美婷渡给他的生机,源于她的血。现在,他只能用自己这蕴含着复杂能量、却也带着寂灭真意一丝“生”之执念和“定”之效用的血,反渡回去,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赌他血液中那被强行引导、暂时“平和”下来的能量,能被她虚弱的身体承受一丝丝;赌那寂灭真意中蕴含的、源自她的生机而点燃的“不许她死”的执念,能如同锚点般,稳住她即将溃散的生命之火;赌那同源的阴寒属性,能暂时“安抚”或“压制”她体内肆虐的阴煞掌力。
这是一场更加疯狂、更加凶险的赌博。邱美婷的身体,比胡其溪更加脆弱,任何一丝能量失控,都足以让她瞬间毙命。
胡其溪喂得很慢,很小心,每喂一滴,都会凝神感应她体内的变化。同时,他空着的另一只手,一直按在邱美婷的心口,将体内那刚刚恢复的、微弱到可怜的、被三角能量漩涡反哺出的温和能量,一丝丝、小心翼翼地渡入她的心脉,护住她最后一点生机不灭。
时间,在沉默而紧张的施救中,一分一秒地过去。
胡其溪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喂血的手指微微颤抖,渡入内息的手也越来越冷。他刚刚稳住伤势,如此耗神费力,对他自己也是巨大的负担,胸口的三角能量漩涡都开始微微震颤,有再次失衡的风险。
但他没有停。目光死死锁定在邱美婷脸上,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起初,没有任何反应。邱美婷的气息依旧微弱,脉搏依旧杂乱。
就在胡其溪几乎要绝望,准备不顾一切加大“血饲”和内息输送时——
邱美婷那冰冷苍白的嘴唇,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她那几乎感觉不到的脉搏,猛地跳动了一下,虽然依旧微弱,却比之前有力、清晰了那么一丝丝!同时,她体内那原本肆虐的阴寒掌力,似乎遇到了某种“同源”却更“高级”的力量,竟出现了瞬间的凝滞和退缩!而她那因高烧而滚烫的额头,温度似乎也下降了一点点。
有效!虽然效果微乎其微,但确实有效!
胡其溪眼中寒芒一闪,没有丝毫欣喜,反而更加凝重。他继续以最稳定的节奏,喂入自己的血,渡入微弱的内息。每一次,都像是在悬崖边上行走,既要给予足够的“刺激”和“支撑”,又绝不能超过她身体承受的极限。
邱美婷的呼吸,开始逐渐变得绵长了一些,虽然依旧很轻。脉搏的跳动,也慢慢变得规律,虽然依旧缓慢无力。脸上的灰败死气,似乎被驱散了一点点,虽然依旧苍白得吓人。
最明显的变化是,她紧蹙的眉头,似乎……微微松开了一丝丝。那紧闭的眼睑下,眼珠也似乎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
她正在从彻底的死亡边缘,被一点点地,艰难地,拉回来。
胡其溪终于停下了喂血的动作。他指尖的伤口早已不再流血,只有一层暗沉的血痂。他收回手,看着邱美婷脸上那细微却真实的变化,一直紧绷如弓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冷汗早已湿透了他的后背,与邱美婷的鲜血混合在一起,冰冷黏腻。
他缓缓坐直身体,靠在岩壁上,剧烈地喘息着。胸口的三角能量漩涡因为方才的消耗,再次变得不稳,传来阵阵隐痛。但他顾不上调息,只是紧紧盯着邱美婷,确认她的呼吸和脉搏没有再次恶化。
许久,直到邱美婷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有断续之虞,胡其溪才缓缓闭上眼睛,开始以最基础的方式调息,稳住自己体内再次岌岌可危的平衡。
石穴中,重新陷入寂静。只有两人一深一浅、一缓一急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地上是暗红与鲜红交织的血迹,岩壁上是冻结又融化的诡异污渍。
一枯,一荣?
或许,此刻,是双枯之中,萌发出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共生的“荣”。虽然依旧脆弱,依旧在绝境的悬崖边上,但那相互渡血、强行续命而生出的、血色的羁绊,却比任何言语和承诺,都更加深刻地,烙印在了彼此的生命里。
胡其溪闭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岩壁上冰冷粗糙的纹路。脑海中,再次闪过那个问题:
为何?
依旧没有答案。
但这一次,那答案似乎……不再那么重要了。
他只知道,她不能死。至少,不能现在死,不能这样死。
而他自己,似乎也因为“她不能死”这个执念,而被迫必须“活下去”。
荒谬,却真实。
光,从入口缝隙艰难地挤进来,落在两人身上。一半明,一半暗。明暗交界处,血迹蜿蜒,如同命运的绳结,将两个本该毫无交集的灵魂,紧紧捆缚在了一起,共同面对前方那更加深不可测的黑暗与未知。
(第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