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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血饲
指尖触到的温热粘稠,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穿了胡其溪那被冰火与死寂层层包裹的麻木感知。那温度并不高,甚至带着失血后的微凉,但对他此刻冰封般的躯体而言,不啻于地心熔岩。
邱美婷的鲜血,顺着他冰冷的指尖,渗入皮肤。没有想象中的排斥或湮灭,反而像是一滴墨水滴入冰湖,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开始缓慢地、却异常顽固地,向着他体内那早已乱成一锅粥、濒临崩溃的能量战场渗透、蔓延。
这不是普通的鲜血。其中蕴含着少女最后、也是最纯粹的生机,带着她那份近乎偏执的、想要他活下去的强烈意志,以及……那微弱却与地脉阴火同源的阴煞掌力残留。
这股“新血”的加入,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又滴入了一滴性质迥异、却又同属阴寒的冷水。地脉阴火、阴髓寒气、道伤黑煞,这三方原本就激烈冲突的力量,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生命”气息的异物一激,瞬间变得更加狂暴!
胡其溪体内,如同爆发了一场无声的、却更加惨烈的战争。经脉被狂暴的能量乱流冲击得寸寸欲裂,脏腑如同被无数冰针和烙铁同时穿刺、炙烤。他刚刚因喷出淤血而略有平复的身体,再次剧烈痉挛起来,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里衣。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痛苦和混乱之中,一种极其微妙的、连胡其溪自己都未曾预料的变化,正在悄然发生。
邱美婷的鲜血,并未被三方能量瞬间吞噬或同化。它像是一道细小的、却异常坚韧的溪流,在狂暴的能量风暴中艰难穿行。它所过之处,那原本势同水火的阴髓寒气与地脉阴火,似乎被这带着“生”气的鲜血“吸引”或“调和”了一丝丝,冲突的势头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凝滞。而那道伤黑煞,在接触到这蕴含着少女意志和掌力余毒(同属阴寒)的血液时,竟也表现出了一丝“迟疑”,仿佛遇到了某种同源却更加“鲜活”的存在。
更重要的是,这鲜血中蕴含的那点微弱生机,如同黑夜中的一点星火,虽然随时可能被狂暴的能量乱流扑灭,却异常顽强地,附着在了胡其溪那早已濒临枯萎的生命本源之上。那点星火,无法治愈伤势,无法补充力量,却像一根最坚韧的丝线,死死“吊”住了他那即将彻底溃散的生机,让他那缕残魂,不至于立刻被死亡的引力拖入无尽深渊。
这不是疗伤,这是“血饲”。以命续命,以生机,强行为死境凿开一丝缝隙。
“呃……咳……”胡其溪猛地呛咳起来,又咳出几口带着暗金冰碴的黑血。身体内部的剧痛达到了新的顶峰,意识在无边苦海和那缕微弱生机的拉扯中,剧烈震荡,如同即将碎裂的琉璃。
但这一次,在剧痛和濒死的边缘,他的意识,不再是一片纯粹的黑暗和虚无。那缕由鲜血带来的、微弱的生机丝线,如同最精准的锚点,将他的意识,牢牢“钉”在了这具残破的躯壳里,钉在了这片冰冷血腥的现实之中。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侧,那个将生机渡予他的少女,气息正如同风中之烛,急速微弱下去。她的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心跳,慢得令人心悸。她正在死去。因为他的伤势,因为她的“血饲”。
这个认知,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入胡其溪那被痛苦和冷漠占据的意识深处。
为何?
这个凡人女子,为何要为他做到这一步?舍命相救,以血饲之。他们之间,有何因果值得她如此付出?是那点微不足道的“救命之恩”?还是她本性中那愚蠢的、不合时宜的“善良”?
斩仙台上,因果分明,赏罚有度。救命之恩,偿以庇护或资源,已是两清。何须以命相抵?
他不懂。他冰冷、漠然、以绝对理性和力量构筑的认知体系,无法理解这种毫无利益算计、甚至违背生存本能的疯狂行为。
但此刻,理解与否,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正在死去。死在他身边,死在他的“原因”之下。
而她的生机,正通过那温热的、粘稠的血液,丝丝缕缕,渗入他冰封死寂的躯体,成为他继续“存在”下去的、唯一的燃料。
一种极其陌生的、近乎“荒谬”的沉重感,压在了胡其溪的心头。比体内的冰火煎熬更沉重,比道伤反噬更痛苦。
他不能让她死。
这个念头,如此清晰,如此强烈,甚至压过了对自身伤势的忧虑,对痛苦的忍耐。不是因为感恩,不是因为道义,甚至不是因为那点刚刚建立的、脆弱的依存。而是一种更原始的、近乎本能的——“不允许”。
斩仙台主,执掌生死,裁决万物。他可以让万物生,亦可让万物死。但他绝不允许,有一个人,因为“他”的原因,在他面前,以这种方式死去。
尤其是,当这个人的生机,正成为他活下去的、唯一的支撑时。
“嗡——!”
沉寂了不知多久的识海深处,那缕属于斩仙台主、几乎被冰火和死寂彻底磨灭的、名为“寂灭”的真意本源,在这一刻,仿佛被那沉重而荒谬的念头点燃,骤然亮起一丝微弱的、却凌厉到极致的暗金色光芒!
这光芒,与之前的寂灭真意不同。它不再仅仅是冰冷、死寂、漠视一切。它的核心,多了一点极其微弱、却异常顽强的、被“血饲”生机点燃的、属于“生”的执念——不许她死!
暗金色的光芒,如同最锋利的锥子,狠狠刺入体内那狂暴混乱的能量战场中心!目标,不是去调和、去压制、去消灭那三方力量——以胡其溪现在的状态,那无异于痴人说梦。
它的目标,是“引导”!是以自身寂灭真意为“桥梁”,以邱美婷渡入的鲜血生机为“引子”,强行将那三方狂暴冲突、却也在相互消耗的力量,引向一个共同的目标——修复!哪怕只是最基础、最表层的修复!
修复这具即将崩溃的躯体,至少,要修复到能维持最基本的生命活动,能“容纳”住那缕渡入的生机不再飞速流逝,能让他有力量,去做些什么,去阻止她的死亡!
这是一个近乎疯狂的、成功率微乎其微的赌博。三方力量任何一股失控,都足以让他瞬间爆体而亡。寂灭真意稍有差池,便可能彻底崩溃,魂飞魄散。
但胡其溪没有选择。也没有时间犹豫。
“给我……定!”
一个无声的、却仿佛用尽了灵魂全部力量的嘶吼,在他意识深处炸响!
暗金色的寂灭真意,化作无数细若发丝的光线,悍然插入冰、火、煞三方力量的冲突缝隙!它不参与对抗,只是如同最灵巧的工匠,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寻找着那稍纵即逝的、力量相互湮灭或抵消后产生的、极其微小的“空档”和“平衡点”。
然后,以邱美婷鲜血中的生机为“粘合剂”,强行将这些“空档”和“平衡点”连接、稳固、放大!如同在滔天洪水中,用最脆弱的稻草和泥沙,去构筑一道临时堤坝,不求阻挡洪水,只求在堤坝溃塌前,能稍微改变一下洪水的流向,能保护住堤坝后那一小洼即将干涸的水洼——那是邱美婷渡入的、维系他生命的生机,也是他自己残存的、最后的生命本源。
过程痛苦到了极致。每一根寂灭真意化作的光线被能量乱流冲击、撕裂,都如同将他的灵魂凌迟。强行引导能量,更是让早已千疮百孔的经脉和脏腑雪上加霜。但他死死坚持着,将全部的意志,都凝聚在那一点“不许她死”的执念上。
时间,在这无声的、灵魂层面的惨烈搏杀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已是永恒。
胡其溪体内那狂暴的能量乱流,在那暗金色“桥梁”和“粘合剂”的强行引导、连接下,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却真实存在的“变化”。
一部分地脉阴火与阴髓寒气的冲突余波,被引导向了胸口那狰狞的伤口,以一种极其粗暴的方式,将伤口表面那不断渗出能量的破损经脉强行“烧灼”、“冻结”、“封堵”!过程惨烈,如同用烙铁和冰锥去缝合伤口,带来的是更加剧烈的痛苦,但效果却立竿见影——伤口那失控的能量外泄,终于被暂时止住了!
另一部分道伤黑煞与阴火的冲突余波,则被引导向了四肢百骸那些相对不那么致命的经脉破损处,同样以摧毁性的方式,强行“黏合”、“加固”。虽然留下了更深的隐患,但至少暂时稳住了这具身体不至于立刻崩解。
而三方力量冲突最核心、最暴烈的那一部分,则被寂灭真意引导着,形成了一个更加紧密、却也更加脆弱的、动态的三角漩涡,死死“锁”在了丹田深处。漩涡缓缓旋转,无声地消耗、磨灭着彼此,虽然依旧危险,但至少暂时不会立刻爆发,也释放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被“中和”后的、相对温和的能量,反哺向胡其溪那早已枯竭的经脉和丹田。
这丝反哺的能量,微弱得可怜,但对他此刻油尽灯枯的状态而言,无异于久旱甘霖。更重要的是,随着能量外泄被止住,经脉被暂时稳固,邱美婷渡入的那缕生机,终于不再飞速流逝,开始缓慢地、顽强地,滋养起他那濒临枯萎的生命本源。
胡其溪那一直剧烈痉挛的身体,终于渐渐平复下来。虽然依旧冰冷,依旧虚弱,但那股随时会彻底熄灭的“死气”,却如同退潮般,缓缓消散。胸口的起伏,虽然依旧微弱,却重新变得稳定、绵长。脸上那病态的苍白,也多了一丝极淡的、属于活人的生气。
他,暂时从彻底崩溃的边缘,被硬生生拉了回来。
代价是惨重的。寂灭真意几乎消耗殆尽,神魂遭受重创,体内经脉脏腑的损伤更加复杂难愈,那强行构筑的三角能量漩涡更是悬在头顶的利剑。但,他活下来了。而且,恢复了对身体最基础的控制。
几乎在身体恢复控制、意识重新与躯壳完全连接的刹那,胡其溪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不再是一片死寂的深潭。里面布满了血丝,眼底深处残留着剧痛和疲惫的阴影,但瞳孔的最中心,却燃烧着两点幽暗却异常坚定的寒芒,如同雪原上不肯熄灭的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