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枯荣一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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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枯荣一线

光与暗的界限,在石穴中变得模糊不清。邱美婷靠着对入口缝隙那点天光明暗变化的观察,勉强记录着时光的流逝。大约又过去了整整一个白天,胡其溪没有再睁眼,也没有再说出哪怕一个音节。但他胸口的起伏,在邱美婷的悉心照料和那点菌子、清水的滋养下,似乎真的稳定了那么一丝丝。那微弱的呼吸声,如同风中残烛,却始终倔强地摇曳着,不曾熄灭。

邱美婷的背伤并未如她所愿地好转,麻木的钝痛之下,那隐隐的灼热感愈发清晰,甚至偶尔会传来针扎似的刺痛。她知道情况不妙,那灰袍人掌力歹毒,留下的阴寒内劲恐怕已经侵入了经脉。但她无暇顾及自己,所有的心思都挂在胡其溪身上。每隔一段时间,她就强迫自己起身,钻进那个狭窄的孔洞,去水潭取水,顺便看看有没有新的石耳菌冒出来。可惜,菌子生长需要时间,之后几次,都只收获了些湿润的苔藓和几根瘦弱的蕨类嫩茎,聊胜于无。

饥饿感如同跗骨之蛆,从未真正离开。那点菌子和嫩茎提供的热量微乎其微,仅仅是吊着命罢了。虚弱和疲惫重新占据上风,每一次爬进爬出那狭窄孔洞,都让她眼前发黑,几欲晕厥。但每次看到皮囊重新装满清澈的泉水,看到胡其溪能吞咽下更多的水和捣烂的蕨类糊,她又觉得一切付出都值得。

只是,他的伤势,似乎进入了某种诡异的僵持。不再恶化,但也看不出明显的好转。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身体冰凉,若不是胸口那微弱的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邱美婷不懂内功疗伤,只能干着急。她试过给他输送自己那点微末的内力,可她的内力一进入胡其溪体内,就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那冰火交织的狂暴乱流吞噬得无影无踪,甚至还引得他身体一阵细微的痉挛。她再也不敢尝试。

“胡其溪……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夜深人静(或许只是她感觉中的深夜)时,她抱着膝盖,望着跳动的篝火(用最后一点枯枝和苔藓勉强维持的微光),喃喃自语。回答她的,只有他悠长而艰难的呼吸声,还有自己越来越沉重的心跳。

她开始频繁地做梦。有时梦到青岚山的小院,阿爹慈祥的笑脸,小灰围着她打转;有时梦到临渊城巍峨的城墙,热闹的坊市,她拿着卖药材换来的铜板,买一串糖葫芦,甜得眯起眼睛;更多的时候,是光怪陆离的噩梦——灰袍人狞笑着扑来,阴火球无声炸裂,胡其溪在她面前化为冰雕,又或者,是她自己沉入无尽的地火深渊,灼热和窒息将她吞噬……

每一次从噩梦中惊醒,她都冷汗涔涔,心脏狂跳,第一反应就是去探胡其溪的鼻息。感受到那丝微弱却持续的气息,她才能勉强压下心悸,在冰冷的石穴中,抱紧自己微微发抖的身体。

时间,就在这种希望与绝望交织、清醒与梦境纠缠的状态中,缓慢地、沉重地流淌。

*

石穴之外,那片荒凉的丘陵,也并非一成不变。

距离石穴约莫三里外的一处背阴山坳,灰的气息弥漫。灰袍人盘膝坐在一块冰冷的巨石上,周身缭绕着淡淡的、令人不安的灰黑色雾气。他的脸色比几天前更加苍白,甚至隐隐透着一股青灰,眼眶深陷,里面布满了血丝。那身原本就破旧的灰袍,此刻更是沾满了尘土和干涸的血迹(他自己的),左肩处一个焦黑的破洞,边缘还有暗红色的血肉翻卷,那是被阴火球余波灼伤的痕迹,几日过去,非但没有愈合,反而有溃烂的迹象,散发着淡淡的腥臭。

他面前的地上,插着那杆招魂幡的残杆。原本幡面所在的位置,如今只剩下几缕焦黑的布条,无力地垂挂着。幡杆本身也布满了细密的裂纹,灵光黯淡,几乎沦为凡铁。

“咳……咳咳!”灰袍人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佝偻下腰,好半天才缓过气,指缝间渗出暗红色的血沫。他眼中燃烧着怨毒与不甘的火焰,死死盯着招魂幡残杆。

“该死……该死的小畜生!还有那个多管闲事的丫头!”他嘶哑地咒骂着,声音如同破旧的风箱,“毁我法宝,伤我根基……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那杆招魂幡,是他耗费大半生心血,屠戮了不知多少生魂才炼成的本命法宝,与他心神相连。幡毁灵散,他遭受的反噬极为惨重,不仅修为大跌,神魂也受了不轻的创伤。加上强行催动秘法追踪,又被阴火球波及,伤势更是雪上加霜。这几日,他一边疗伤,一边如同跗头狗般在这片荒岭中疯狂搜寻,不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他确信那两人没死,也逃不远。尤其是那小子,硬接阴火球和地火冲击,绝对已经去了半条命,不可能走远。肯定就藏在这片丘陵的某个角落。

“掘地三尺,我也要把你们挖出来……”灰袍人喘着粗气,从怀中摸出一个灰扑扑的罗盘。罗盘指针紊乱地转动着,时而指向地火裂缝方向,时而毫无规律地乱颤。这附近地脉紊乱,阴气、火气、还有残留的斗法波动交织,严重干扰了他的追踪术法。

“哼,躲吧,看你们能躲到几时!”他收起罗盘,眼中凶光闪烁。他还有别的办法。虽然代价更大,但只要能得到那小子身上的秘密,一切都值得。他挣扎着站起身,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朝着另一处可能有阴气汇聚的方位,一步步挪去。每走一步,左肩的伤口都传来钻心的疼痛,让他脸颊的肌肉不住抽搐。

他没有注意到,或者说,此刻被怨恨和贪婪蒙蔽了心智的他,无暇去注意——在他身后不远处,一块风化严重的巨石阴影里,一点幽绿色的、指甲盖大小的火光,正无声无息地悬浮着,如同鬼魅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他蹒跚离去的背影。

那点幽火,正是当日从地火裂缝中遁出的阴火球所化。只是此刻,它缩小了无数倍,火光也黯淡飘忽,仿佛随时都会熄灭。但它依旧存在着,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吸收着这片荒岭中散逸的阴气和地脉余火,缓慢地、顽强地恢复着。

它似乎对灰袍人并无兴趣,只是“看”了他一眼,便缓缓飘起,向着与灰袍人相反的方向,悠悠飘去。那个方向,隐约指向石穴所在的方位。

*

石穴内,危机在悄然逼近,却并非来自外界。

又是一次艰难的取水归来。邱美婷趴在冰冷的地上,剧烈地喘息着,浑身脱力,眼前一阵阵发黑。背后的灼痛感越来越强烈,如同有一团火在皮肤下燃烧,又像是有无数细针在扎。她知道自己发烧了,额头滚烫,手脚却冰凉。

水囊是满的,但她只采到几片干瘪的苔藓,没有菌子,没有嫩茎。她挣扎着坐起身,先给胡其溪喂水。他的吞咽似乎比昨天更顺畅了一些,喝了小半囊。但当她将捣烂的苔藓糊凑到他嘴边时,他却微微偏开了头,嘴唇抿紧。

“吃一点,就一点……”邱美婷的声音沙哑无力,带着哀求。

胡其溪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固执地闭着嘴,仿佛那点苦涩的苔藓糊是什么穿肠毒药。

邱美婷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什么。他不是没知觉,他是不想吃。或许是因为太难吃,或许是因为他知道食物紧缺,想留给她?

这个念头让邱美婷鼻子一酸。她吸了吸鼻子,强硬地捏开他的嘴,将苔藓糊塞了进去:“必须吃!你伤得这么重,不吃东西怎么行!”

胡其溪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喉结滚动,最终还是将那团苦涩的东西咽了下去。只是吞咽完后,他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瞬,仿佛在强忍着不适。

喂完胡其溪,邱美婷自己才喝了点水,将剩下的、更少的苔藓糊吞下。那味道又苦又涩,还带着土腥味,难以下咽。但为了活下去,她强迫自己吞下去。

吃“完”这顿“饭”,她连收拾的力气都没有了,靠着岩壁滑坐下来,蜷缩起身体。寒冷、高热、疼痛、饥饿、虚弱……各种负面感觉交织在一起,如同无数只蚂蚁啃噬着她的身体和意志。视线开始模糊,耳畔传来嗡嗡的鸣响,石穴似乎在旋转。

“不能倒下……不能……”她用力掐着自己的大腿,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她知道,一旦自己倒下,昏迷过去,他们两个就真的完了。胡其溪需要人照顾,需要水,需要那一点点可怜的食物。

可是,真的好累,好难受……背上的伤,好像要烧起来了……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阿爹站在面前,皱着眉看着她:“丫头,你受伤了?怎么不早点说?这阴寒掌力已侵入经脉,再拖下去,恐会伤及肺腑,留下病根……”

“阿爹……”她无意识地呢喃,伸出手,却只抓到冰凉的空气。

幻象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岩石和无边的黑暗与寂静。不,不是完全的寂静。她能听到自己粗重滚烫的呼吸,听到胡其溪微弱艰难的呼吸,还有……自己心脏沉重而杂乱的跳动声。

就在这时,一直静坐不动的胡其溪,身体忽然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这颤抖非常细微,但在这死寂的环境中,却被感官因高热而异常敏锐的邱美婷捕捉到了。她猛地一惊,强打起精神看去。

只见胡其溪原本苍白如纸的脸上,忽然泛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紧闭的眼睑下,眼珠在快速转动,眉头紧锁,嘴唇微微开合,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原本悠长艰难的呼吸,也变得急促紊乱起来,胸口起伏的幅度明显增大。

“胡其溪?你怎么了?”邱美婷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挣扎着爬过去,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触手一片滚烫!比她自己的额头还要烫!

“发烧了?怎么会突然……”邱美婷慌了。他之前一直体温偏低,甚至冰冷,怎么突然发起高烧?

紧接着,她发现更糟糕的情况——胡其溪的身体,开始间歇性地、不受控制地轻微痉挛。肌肉紧绷,牙关紧咬,发出“咯咯”的轻响。一股混乱而狂暴的气息,隐隐从他体内透出,那气息冰寒刺骨,却又夹杂着一丝诡异的灼热!

是他体内的伤势发作了!那冰、火、阴煞三股力量形成的脆弱平衡,似乎被打破了!是地脉阴火的反噬?还是他强行调息引发了变故?

邱美婷不懂其中关窍,但她知道,这绝对是要命的征兆!高烧、痉挛、气息紊乱……任何一个都足以让重伤之人雪上加霜,何况是三者齐发!

“水……对,水!”她手忙脚乱地拿起水囊,想给他喂点水降温,可胡其溪牙关紧咬,水根本喂不进去,顺着嘴角全流了出来。

“胡其溪!胡其溪你醒醒!别吓我!”邱美婷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用力拍打着他的脸颊,试图唤醒他,可毫无作用。

他的痉挛越来越明显,身体开始无意识地扭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脸色在潮红和苍白之间飞速变幻,气息也越来越乱,仿佛随时都会断掉。

怎么办?怎么办?!

邱美婷六神无主,巨大的恐惧攥紧了她的心脏。她看着胡其溪痛苦挣扎的样子,看着他生命之火在狂风中剧烈摇曳,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一股深沉的无力感和绝望瞬间将她淹没。

她救不了他。她什么都做不了。她不懂医术,不懂内功,甚至连一点像样的草药都没有。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这个一路护着她、几次三番救她于危难(尽管他自己可能不承认)的人,在她面前走向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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