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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韩家嫡女暗附荣亲王世子、混迹党羽、私通藩府”的流言传遍东市茶楼。
有人说得有鼻子有眼,连“韩知薇哪一日去过建安寺、穿何衣裳、与谢世子说了几句话”都编得煞有其事。
市井间议论纷纷,有人信,有人不信,但更多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思等着看韩家的反应。
第一个把这个消息递到韩知薇面前的,是韩霆。
韩霆今日从书院的校场回来,脸色涨得通红,连口水都来不及喝便火急火燎地开口:
“姐!外头有人传你坏话!”
“说你是荣亲王府余党!还说你跟谢世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他气得说不下去,一拳砸在门框上,“我去查查是何人所为。”
“站住。”韩知薇放下手中的账册,“你查到了,然后呢?去打一架?”
韩霆往外的脚步抬起停在半空,高大挺拔的身形登时僵住。
“坐下,”韩知薇抬了抬下巴,“外头的流言,我比你知道得早。”
“你只需告诉我,谁与你说了这话?”
韩霆满脸气愤,声音闷闷:“在校场,适遇周山长。”
“他让我转告你,此流言,八九不离十是从韩府里面散出去。”
韩知薇的手指在账册上慢慢来回摩挲了几圈,轻轻“嗯”了一声。
心里已经将棋局上的每一步都捋了一遍。
源头在韩府内院,能弄出如此动静、有财力收买市井口舌、又适逢此时发难,除了顾氏,别无他人。
韩知薇催促霆弟回书院,她起身往父亲书房走去。
韩仁今日没有当值,正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份还没写完的公文,墨迹已然干涸。
他显然亦听到了外面的风言风语,眉头拧得死紧,手里握着笔迟迟没有落下。
韩知薇推门进来,问安后直接开门见山:“父亲,女儿有一事需要您配合。”
韩仁抬头看她,只见她面色平静,便知其已有主意。
自从明湖别院、书房密谈,韩仁已无法将她当作平常的闺阁女子看待。
总觉得桩桩件件有她不得已的原因,只是不愿宣之于口。
他愿意等她开诚布公!
“你说。”
“明日早朝,请父亲主动上疏自劾。”
闻言,韩仁微微一愣,将手中早已干涸的毛笔放在砚台上,身体前倾:
“自劾?以何罪名?”
“纠风不力。”韩知薇把一张早已写好的疏文草稿推到父亲跟前,“女儿已经替您拟好了。”
“不等人弹劾,不等流言发酵,父亲先发制人。”
韩仁低头看了一遍那张草稿,一目十行,视线落到落款处久久不曾挪动。
俄顷,笑声从上扬的嘴角溢出,带着种吾家有女初成长的感慨。
“妙极!只是这字……”
“父亲,时间来不及慢慢从长再议。”韩知薇赶紧转移注意力,一针见血,“父亲主动上疏,朝堂之上不会有人比您更快。”
“等别人来弹劾您,您便会陷入被动挨打。”
“您在吏部那个位置上,最忌讳的便是被人抓住‘结党’的把柄。”
“既然有人要把韩家与荣亲王府绑在一起,那咱们就先自己把绳子割了。”
韩仁把疏文放下,看着女儿的眼睛,“薇姐儿,你究竟掺和到何程度?”
韩知薇毫无怯弱地迎上韩父的视线,直言不讳:
“父亲,您以前教导我们,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书院、别苑、建安寺,世子都曾雪中送炭,女儿不能恩将仇报。”
“且,世子无心那个位置,但他会是笑到最后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