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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中书方才说的,朕有些听懂了。”他抬起头,看着祖昭,“护军将军抓得紧,是什么意思?”
祖昭心里一惊。六岁的孩子,竟听出了这话里的分量。
他斟酌道:“护军将军是先帝托孤的重臣,政务上用心些,是应当的。”
司马衍看着他,目光里有种与年龄不符的锐利。
“可你方才听了温中书的话,脸色变了。”
祖昭沉默了。
司马衍没有追问。他低下头,继续摸那九连环。
“阿昭。”他轻声道,“朕是皇帝,可朕只有六岁。有些事,朕不明白。可朕想明白。”
他抬起头。
“你教朕。”
祖昭望着那双眼睛,忽然想起先帝临终时的话。
“衍儿比你小一岁,他比你更需要。”
他深吸一口气,轻声道:“臣教陛下。”
司马衍点点头,没有再说。
傍晚时分,祖昭出宫。
神虎门外,王恬又在等。这回他脸色有些凝重,见了祖昭,低声道:“祖父让你去一趟。”
祖昭随他往司徒府走。路上行人稀少,暮色中的御街空旷冷清。
“出什么事了?”祖昭问。
王恬沉默片刻,轻声道:“护军将军今日在朝会上,提议将江州、豫州的几处兵权收归中枢。”
祖昭脚步顿了顿。
江州是庾亮的地盘,豫州是郗鉴镇守。收归中枢,便是收归庾亮之手。
“王司徒怎么说?”
“祖父说,此事需从长计议。”王恬道,“护军将军便没再提。”
从长计议。又是这四个字。
祖昭想起温峤说的话。王司徒不说话。可今日他说话了,说的却是“从长计议”。
司徒府书房里,王导正在灯下看书。见祖昭进来,他放下书卷,指了指对面的席子。
“坐。”
祖昭坐下。
王导看着他,开门见山。
“庾亮今日的提议,你听说了?”
祖昭点头。
王导沉默片刻,缓缓道:“昭儿,你怎么看?”
祖昭想了想,轻声道:“臣年幼,不敢妄议朝政。”
王导笑了,笑容有些苦。
“你不敢妄议,可庾亮敢。他比你大三十岁,是太后之兄,是先帝托孤的重臣。他敢做的事,多着呢。”
他顿了顿。
“昭儿,你记着。往后在宫中,多听,多看,少说话。庾亮那边,注意保持距离,自古权臣结局都不好。陛下问你什么,你如实答;不问你,你就陪着陛下读书玩耍。”
祖昭垂首:“臣记住了。”
王导看着他,目光里有些复杂的情绪。
“昭儿,你才九岁。有些事,本不该让你知道。可你跟在陛下身边,早晚要面对。”
他顿了顿。
“先帝走得早,陛下年幼。这朝堂,要乱一阵子。”
祖昭心头一紧。
王导没有再说什么。他挥了挥手,示意祖昭退下。
祖昭起身,走到门边时,忽然回头。
“司徒。”
王导看着他。
“臣能做什么?”
王导沉默片刻,缓缓道:“陪着陛下。让他好好长大。”
祖昭点头,退出书房。
夜风很凉,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晃动。他站在院中,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想起司马衍那双眼睛。
“朕是皇帝,可朕只有六岁。有些事,朕不明白。可朕想明白。”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坠,那只卧着的小鹿。
六岁的孩子,想明白什么?
他收回目光,往住处走去。
身后,司徒府的灯火还亮着,映在窗纸上,昏黄温暖。
可那温暖,照不进这渐浓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