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马上记住本站网址,www.4ibo.pro,若被浏/览/器/转/码,可退出转/码继续阅读,感谢支持.
东宫的窗棂上结了薄薄一层霜。
祖昭入殿时,司马衍正趴在书案上,对着一张纸描描画画。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把纸往袖子里塞,没塞进去,掉在地上。
祖昭捡起来,是一幅画。歪歪扭扭的线条,勉强能认出是两个人,一个高些,一个矮些,手拉着手。
“臣什么都没看见。”他把画递回去。
司马衍脸有些红,接过画,折好,塞进书案下面的小抽屉里。那抽屉里还放着那匹小木马,还有解了一半的九连环。
“阿昭。”他坐直身子,努力做出皇帝的样子,可眼睛里的笑意藏不住,“今日讲什么?”
祖昭在他对面坐下:“老翰林今日告假,说是家中有事。陛下想读什么?”
司马衍想了想,忽然道:“讲你父亲的故事。”
祖昭看了他一眼。
“父皇说过,祖车骑打到黄河边,胡人望风而逃。”司马衍认真道,“朕想知道,他怎么打的。”
祖昭沉默片刻,轻声道:“那臣给陛下讲讲雍丘守城。”
他从父亲接诏收兵讲起,讲那一个月的守城,讲草人借箭,讲夜袭敌营,讲将士们如何在缺粮少箭的情况下,硬生生挡住胡人一次又一次进攻。
司马衍听得很认真,眼睛都不眨。
讲到陈武叛变那夜,祖昭顿了顿,没有细说。只道:“后来城破了,师父背着臣从北门杀出去。陈嵩将军带三百人断后,都战死了。”
司马衍沉默了很久。
“那三百人,叫什么名字?”
祖昭摇头:“臣不知道。臣那时才四岁,只知道他们都是父亲的兵。”
司马衍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朕记着他们。”他轻声道,“朕不知道名字,可朕记着他们。”
祖昭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午后,内侍来报,太后请陛下过去一趟。司马衍起身,走了几步,又回头。
“阿昭,你在这儿等着。朕一会儿就回来。”
祖昭点头。
殿中只剩他一人。他走到窗边,看着外头的天色。云层很厚,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
廊下传来脚步声,有人来了。
祖昭回头,见是温峤。
温峤穿着一身寻常青袍,面色比年前更疲惫些。他朝祖昭点点头,在席上坐下。
“陛下不在?”
“太后召去了。”祖昭道,“温中书稍候。”
温峤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张罗。他看着祖昭,沉默片刻,忽然道:“阿昭,你今年九岁了?”
祖昭点头。
“九岁,不小了。”温峤道,“有些事,该知道了。”
祖昭心头一凛,静候下文。
温峤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缓缓道:“护军将军近来,政务抓得紧了些。”
祖昭没有接话。他知道庾亮是太后之兄,是先帝托孤的重臣,如今小皇帝年幼,朝政由王导、庾亮、郗鉴三人共议。可“抓得紧了些”这五个字,从温峤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
“王司徒怎么说?”他问。
温峤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些复杂的东西。
“王司徒不说话。”
祖昭沉默了。
不说话,有时候比说话更可怕。
殿外传来脚步声,司马衍回来了。他掀帘进来,见温峤在,愣了愣,随即端端正正坐好。
“温中书。”
温峤起身行礼,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章,双手呈上。
“陛下,这是淮北送来的军报。臣已与王司徒、护军将军议过,请陛下御览。”
司马衍接过,打开看了看,抬起头。
“朕看不懂。”
温峤道:“臣给陛下讲解。”
祖昭起身,想退出去,司马衍却拉住他的袖子。
“阿昭留下,一起听。”
祖昭看了看温峤,温峤点点头。
温峤讲的是淮北布防的事。胡人似有异动,几个寨子增了兵。郗鉴已调兵往历阳增援,韩潜那边也加强了江防。
司马衍听得半懂不懂,可他很认真,偶尔问一句,问的都是关键处。
讲完军报,温峤告退。临走时,他看了祖昭一眼,那目光里有话,却没说出口。
殿中只剩两人。
司马衍坐在书案前,手指无意识地摸着那九连环。
“阿昭。”他忽然开口。
“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