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教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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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刚才说的这些,”他说,“体能、格斗、射击、生存、战术——哪个部队的训练大纲不是这些?”

他的语气不冲,甚至算得上平和。

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

你说的这些,我们都会。

你有什么特别的?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其他教官没有说话,但目光都落在宋启明身上。

苏建国端着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他没有出声。

宋启明看着雷鸣。

他想起卡桑加训练营的第一个清晨。教官把所有人从泥浆里拎起来,说“你们以前学的都是过家家,从现在开始,忘掉”。

他想起法国外籍兵团那些从各国部队选拔来的老兵。头三天,他们也是这样看着教官——你谁啊?你有什么资格教我们?

三天后,他们在泥浆里翻滚了二十遍。

他看着雷鸣。

二十四五岁,侦察连长,能坐到这间会议室里,一定是全军最拔尖的那一批。

他有资格质疑。

“雷教官说得对。”宋启明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体能、格斗、射击、生存、战术,每个部队都在练。”

他顿了顿。

“问题是,练到什么程度。”

雷鸣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什么叫‘程度’?”他问。

宋启明看着他。

“连续七十二小时行军一百二十公里后,能不能立刻投入战斗。”

“零下二十度,无补给,单人潜伏四十八小时,能不能保持射击精度。”

“小队被包围,弹尽粮绝,能不能靠冷兵器突围。”

“被俘后,能不能扛住二十四小时刑讯逼供不开口。”

他一口气说了四个问题。

会议室里很安静。

雷鸣没有说话。

但他抱着的手臂,放了下来。

宋启明环顾四周。

那些目光变了。

不是服气。

是有了兴趣。

他想起苏建国那天在书房里说的话——“只是让他把学到的东西,转化成我们能用的东西”。

现在他知道该从哪开始了。

“大纲只是框架。”他说,“具体怎么练,需要根据实际情况调整。”

他看着雷鸣。

“雷教官如果对射击模块有更好的建议,随时可以提。”

雷鸣沉默了两秒。

“好。”他说。

会议又进行了一个小时。

苏建国部署了前期准备工作——场地划分、物资调配、教官分组、选拔标准。四名上校分别汇报了自己负责模块的筹备情况。

散会时,天已经黑了。

教官们陆续离开会议室。经过宋启明身边时,有人点点头,有人没看他。

雷鸣走在最后。

他在门口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宋启明一眼。

那目光里没有敌意,也没有服气。

是一种“我记住你了”的眼神。

宋启明点点头。

雷鸣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苏建国和宋启明。

苏建国还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那杯早就凉透的茶。

“感觉怎么样?”他问。

宋启明想了想。

“正常。”

苏建国看着他。

“没有不服气?”

“有才正常。”宋启明说,“没有才麻烦。”

苏建国点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帘遮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

“刚才说的那些,”他背对着宋启明,“七十二小时行军、零下二十度潜伏、冷兵器突围、刑讯逼供——这些是你经历过的?”

宋启明沉默了两秒。

“嗯。”

苏建国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他。

过了很久。

“他们没经历过。”他说,“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他转过身。

“所以需要你。”

宋启明看着他。

“我明白。”

苏建国走过来,在他面前停下。

“明天开始,教官先集训。”他说,“一周时间,你把刚才说的那些,让他们‘感觉’一下。”

宋启明愣了一下。

“教官集训?”

“嗯。”苏建国说,“你一个人,训他们十五个。”

他顿了顿。

“有问题吗?”

宋启明想了想那十五个教官的履历——侦察大队长、特种作战副大队长、两栖营长、空降兵副团长、格斗总教官、侦察连长……

他想起他们看他的目光。

想起雷鸣那句“哪个部队的训练大纲不是这些”。

他忽然明白苏建国的意思了。

不服气,那就训到服气。

不信任,那就练到信任。

从这里开始。

“没问题。”他说。

苏建国点点头。

“去吧。宿舍安排好了,有人带你去。”

宋启明走到门口。

“苏伯伯。”

苏建国看着他。

“晴晴那边,”宋启明说,“下周能发消息的时候,我会跟她说一声。”

苏建国沉默了一下。

“嗯。”他说。

宋启明拉开门,走进走廊。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

他走到一楼,推开门。

山里的夜很黑。没有城市的光污染,天空像一块深蓝色的绒布,缀满密密麻麻的星星。远处传来虫鸣,一声接一声,叫得很热闹。

一个战士在门口等他。

“宋教官,这边请。”

他跟着战士穿过营区,走向一排低矮的平房。

那是教官宿舍。

战士推开其中一间的门。

“您的宿舍。生活用品都在里面。明早六点开饭,七点集合。”

宋启明点头。

“谢谢。”

战士敬了个礼,转身走了。

他走进房间。

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有个简易衣柜,桌上摆着统一的搪瓷缸和暖水瓶。窗户遮着厚厚的窗帘,透不进一丝光。

他在床边坐下。

四周很静。只有远处传来的虫鸣,和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小指上空空的。

那枚银环不在了。

他把手攥成拳头。

明天开始,训十五个全军最精锐的教官。

把他们训到服气。

然后训三百六十个士兵。

把他们训成这个国家最锋利的刀。

他躺在床上。

天花板是灰色的,看不清材质。

他闭上眼睛。

眼前浮现的是一双眼睛。

弯成月牙,亮晶晶的。

她说,早点回来。

她说,乌镇的民宿,我还没退。

他睁开眼睛。

窗外,山里的夜很深。

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