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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儿,母亲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不能陪你长大。
但母亲最大的欣慰,是有一个你这样的女儿。
你好好的。
母亲 绝笔”
谢停云握着那封信,泪流满面。
她想起母亲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的那些话。
原来母亲什么都想到了。
原来母亲什么都知道。
她将那封信贴在胸口,哭了很久。
窗外纸鹤轻轻旋转,晚雪的枝叶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只知道等她抬起头时,烛火已经燃尽了一半。
她将那些信一封一封小心折好,放回木匣。
然后将木匣抱在怀里,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的夜色。
夜很深。
纸鹤还在轻轻旋转。
她忽然想起母亲信里那句话——
“如果有一天,你遇见一个人,让你想和他一起看花,那就和他一起看。”
她遇见那个人了。
她想和他一起看花。
明年。后年。年年岁岁。
她将那枚梅雪同盆的玉佩握在手心,贴在胸口。
温润的玉,微微的暖。
她闭上眼。
这一夜,她没有做梦。
九月二十六,谢停云起得很晚。
昨夜哭得太久,眼睛有些肿。她用凉水敷了敷,又涂了一层薄薄的药膏,才勉强看不出痕迹。
辰时,秦管事的脚步声在院门外响起。
“谢小姐,砚少爷遣人送东西来了。”
谢停云微微一怔。
她起身,走到院门口。
九爷站在门内三尺处,手里捧着一只狭长的锦盒。
“谢小姐,”他恭谨道,“砚少爷说,这东西是前些日子在北边找到的,该归谢家。”
谢停云接过锦盒。
盒子不大,却有些分量。她打开盒盖。
里面是一卷泛黄的卷轴。
她展开卷轴,看清上面的内容,手指倏然收紧。
是一幅舆图。
江宁府水道全图。
图上用朱笔标注了沈谢两家百年来争夺的每一处码头、每一条支流、每一座仓房。朱笔圈点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整张图。
舆图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永平七年春,沈谢两家共议息兵,绘制此图以备分界。后事未成,图藏沈府。”
落款是两个名字——
沈铮。谢怀安。
沈铮。沈砚的父亲。
谢怀安。她的父亲。
永平七年。
十四年前。
那一年,沈砚十岁,她八岁。
那一年,沈谢两家曾试图息兵议和。
那一年,两位当家人坐在一起,绘制了这幅分界图。
然后,议和失败。沈铮死在谢家码头。谢怀安背负十年愧疚。
十四年后,这幅图出现在她面前。
谢停云握着那卷舆图,久久没有说话。
九爷看着她,低声道:“砚少爷说,这幅图在他父亲的遗物里藏了十四年。他前些日子在北边查账,偶然翻出来的。他说——”
他顿了顿。
“他说,两位当家人当年没做成的事,也许这一代,可以试试。”
谢停云将那卷舆图小心收好。
“替我谢谢他。”她说。
九爷点头,行礼,退下。
谢停云站在院中,望着那株晚雪。
晨光里,晚雪的枝叶泛着碧色的光泽。
她忽然想起母亲信里的话——
“不管你在哪里,梅树都会开花。每年都会开。”
母亲说的对。
梅树会开花。
晚雪也会。
只要有人愿意等。
只要有人愿意一起看。
午时,谢停云去了藏书楼。
她没有看隆昌号的卷宗,没有翻水文记录。她只是坐在三楼那张沈砚常坐的书案前,将母亲的那些信一封一封展开,慢慢重读。
读着读着,她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第三封信里,母亲提到一件事——
“怀安,今日整理旧物,翻出永平七年那幅水道图。你当年与沈家当家画的那张。你看着那张图,发了很久的呆。
我问你在想什么。你说,在想当年若议和成功,如今会是什么样子。
我说,想那些有什么用?过去的事,回不来了。
你点点头,把图收起来了。
可我知道,你一直在想。
怀安,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但你若放不下,就记着。记着也没什么不好。记着,才知道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永平七年。
水道图。
谢停云抬起头,望向窗外。
她想起九爷今日送来的那幅图。
原来父亲也有一幅。
原来父亲也一直记着。
她将那幅图从锦盒里取出,铺在书案上。
朱笔圈点密密麻麻,每一处都标注着两家争夺的痕迹。
但在舆图最下方,靠近边缘的地方,有一行极小的字,若不仔细看,几乎会忽略——
“永平七年春,议和未成。留此图为念。若日后有人见此图,愿两家息兵者,可按此图分界。”
落款是沈铮和谢怀安的名字,并排写着。
谢停云盯着那行字,很久很久。
原来他们当年,是真心想议和的。
原来那幅图,不是分界的依据,是留给后人的遗愿。
原来父亲一直藏着这幅图,是因为他放不下。
放不下那次未成的议和,放不下那个死在码头的人,放不下这十四年的血仇。
她将那幅图小心卷好,放入贴胸的暗袋。
与那枚兽头铁令,与那枚梅雪同盆的玉佩,与他那张写着“母亲教的方子”的纸条,与他那卷亲笔祭文,与母亲的那些信,放在一处。
贴胸的暗袋,越来越满了。
但她知道,那里永远有空。
等下一个他送的东西。
等下一个清晨,他站在院门外等她。
也等那幅图上的遗愿,在这一代,真正实现。
傍晚,谢停云回到停云居。
沈砚在院门外等她。
她走到他面前,从贴胸的暗袋里取出那幅舆图,放在他掌心。
“这幅图,”她说,“我父亲也有一幅。”
沈砚低头,看着那幅图。
谢停云指着那行极小的字。
“你看。”
沈砚看清那行字,手指微微一紧。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晚雪的枝叶在暮风里轻轻摇曳,久到天色从淡金变成灰蓝,久到远处次第亮起灯火。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你父亲……”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他一直在想。”谢停云说,“想当年若议和成功,如今会是什么样子。”
沈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着那幅图,望着她。
谢停云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握图的手背上。
“沈砚,”她说,“他们没做成的事,我们试试。”
沈砚看着她。
看着她眼底那层坚定的光,看着她发间那枚从未取下的青玉簪,看着她腕间那对她母亲留下的羊脂玉镯。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那两个字——
回家。
他想,也许父亲说的回家,不是回沈府。
是回到这幅图上。
回到那个他们曾试图画下分界、结束血仇的春天。
“……好。”他说。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暮色渐浓,晚风渐起。
他们并肩站在晚雪树下,一柄看不见的伞,隔开漫天渐沉的夜色。
那幅图在他们交叠的手里,微微卷着边角。
永平七年春的墨迹已经泛黄。
但永平二十一年的暮色,正照在他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