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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妨。”胡其溪收回水囊,简短地回答,声音同样嘶哑,却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他将水囊放到一边,重新坐直身体,目光平静地回视着她,仿佛刚才那细致喂水的动作只是她的错觉。
邱美婷看着他苍白的脸,虽然依旧没有血色,但那股笼罩不散的濒死灰败之气,确实不见了。胸前的伤口被布条包扎着,看不到具体情况,但至少没有新的血迹渗出。他的呼吸,虽然微弱,却很平稳。
他……好像真的挺过来了?被她那疯狂的血饲……救回来了?
这个认知,让邱美婷心头猛地一松,随即涌上来的,却是更加复杂难言的情绪。是庆幸?是后怕?还是……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沉甸甸的东西?
“我……我昏迷了多久?”她移开目光,不敢再与他对视,声音低低地问。
“不久。”胡其溪给出了一个模糊的回答。他也不知道具体时间,这里没有日月,只有天光变幻。
邱美婷没有再问。她沉默地躺着,感受着身体各处传来的、清晰的痛楚和虚弱。背后的灼痛,手腕的撕裂感,喉咙的干涩,胃里的空洞,还有那种从灵魂深处透出的疲惫……无一不在提醒着她,之前的经历是多么凶险,她现在的状况又是多么糟糕。
但至少,他们都还活着。他还活着,她也还活着。
这个事实,如同冰冷黑暗中的一点微光,给予了她继续支撑下去的力量。
“谢谢……”她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也不知道是在谢他刚才喂水,还是在谢他之前的数次相救,或者,两者皆有。
胡其溪沉默了一下,没有回应这句感谢。他的目光,落在她包扎着的手腕上,又扫过她苍白消瘦的脸颊。
“为何?”他忽然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直指核心的锐利,“以血饲我。”
邱美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而且问得如此直接。为何?她自己当时也没有想太多,只是被逼到了绝境,被那巨大的恐惧和“不想让他死”的强烈念头驱使着,做出了那疯狂之举。
“我……我不知道。”她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眼神飘忽,“当时……你好像快不行了,我……我很怕,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做点什么……阿爹说过,人之气血,蕴含生机……我就……”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她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可笑。为了一个认识不久、来历不明、浑身是谜、甚至可能带来危险的男人,几乎流干自己的血?这太疯狂了,疯狂到她自己都无法理解。
胡其溪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茫然、后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和慌乱。她没有说谎。她真的不知道,或者说,她只是被一种最原始、最纯粹的情感和本能驱使着,做出了那个决定。
愚蠢。鲁莽。不计后果。
但……这份愚蠢和鲁莽,却救了他的命,用最惨烈、最直接的方式,在他冰封死寂的命运长河中,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了无法忽视的涟漪。
他没有再追问。有些问题,或许本就没有答案。又或者,答案本身,并不重要。
“你的伤,”他转移了话题,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阴寒掌力侵入经脉,失血过多,需静养。勿要妄动。”
邱美婷点了点头,她也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糟糕状况。她尝试着动了一下手指,都觉得无比费力。“我们……还在那个石穴里?”她环顾四周,认出了这个冰冷潮湿的环境。
“嗯。”胡其溪应了一声,目光再次投向入口缝隙。外面的天色,似乎比刚才更加黯淡了一些,那点金红色的光边,正在迅速消退,被浓重的、蓝黑色的夜幕吞噬。
“那个灰袍人……”邱美婷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暂时未至。”胡其溪回答,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但需尽早离开。”
离开?邱美婷的心沉了一下。以他们现在这副样子,怎么离开?她能自己站起来吗?
仿佛看出了她的担忧,胡其溪继续说道:“你需尽快恢复体力。我会设法。”
他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不容置疑的力量。邱美婷看着他平静的侧脸,不知为何,那颗惶惶不安的心,竟也奇异地安稳了几分。
他总是这样。无论身处何等绝境,面临何等危险,总是这样一副平静无波、仿佛万事皆在掌控的样子。虽然她知道,他现在也重伤在身,虚弱不堪,但这副样子,却莫名地能给她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嗯。”她低低地应了一声,不再多问。她知道,问多了也无用,只会徒增烦恼。现在她能做的,就是尽量配合,尽快恢复一点力气。
石穴中,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两人微弱的呼吸声,在渐浓的夜色中,交织起伏。
邱美婷闭上眼睛,尝试着按照《青木长春功》里最基础的吐纳法门,缓慢地调整呼吸,感受着体内那微弱却开始有序流转的气息。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背后的伤口和虚弱的身体,带来清晰的痛楚,但她咬牙坚持着。
她能感觉到,体内似乎多了一点什么。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清凉气息,在缓缓流淌,抚慰着那肆虐的阴寒掌力带来的痛苦。还有一股淡淡的、带着奇异联系的暖意,萦绕在心口,让她冰冷的身躯,似乎也恢复了一丝丝温度。
是胡其溪……他做了什么吗?她不知道,但这份变化,让她对恢复,多了一丝渺茫的希望。
而胡其溪,在确认邱美婷暂时无碍、开始自行调息后,也重新闭上了眼睛。他没有再去强行引导体内那危险的能量,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了更深层次的、对自身状况的感知和推演中。
三角能量漩涡的稳定是关键。寂灭真意的恢复是根本。邱美婷的伤势和体力恢复是前提。食物和饮水的获取是保障。离开这片丘陵、前往临渊城是目标。灰袍人和阴火球的威胁是变数……
无数个问题,如同错综复杂的丝线,纠缠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几乎无解的局。但他必须找到那个线头,必须理出一条生路。
夜色,终于彻底笼罩了这片荒凉的丘陵。石穴内,陷入了绝对的黑暗。只有两人微弱的呼吸声,和那无形中、缓缓滋生的、名为“希望”的微光,在这冰冷的绝境中,顽强地闪烁着。
一线天光,已从厚重的死亡阴云中,艰难地透出。前路依旧漫漫,凶险未知,但至少,他们并肩站在了这线微光之下,没有倒下。
(第二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