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古墓将军有怨气(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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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霪雨连下了七日,把官道泡得泥泞如浆。萧琰勒住枣红马的缰绳时,马蹄正陷在半尺深的烂泥里,溅起的泥水混着草屑糊了马腹一片。他抬手抹去脸颊的雨珠,视线越过被雾气啃得斑驳的林梢,望见前方官道旁的荒坡上立着片异常规整的封土堆。

那土堆约莫丈许高,顶部长满了半枯的酸枣丛,边缘却齐整得不像天然形成。更奇的是周遭的雾气,别处的雾都是淡白朦胧,唯独绕着土堆的雾色呈暗灰,像笼着层化不开的墨。枣红马突然焦躁地刨着蹄子,鼻翼翕动喷出白气,缰绳在萧琰掌心挣得发颤。

“莫怕。” 萧琰轻抚马颈,指尖触到的马皮竟泛着刺骨的凉意。他腰间的青铜司南佩忽然发烫,玉佩上雕刻的北斗七星纹路隐隐透出微光 —— 这是父亲临终前交给他的遗物,据说能感知阴邪之气。雾中传来细碎的声响,不是雨声,倒像有人用骨片刮擦石壁,断断续续,在空寂的荒坡上格外瘆人。

他翻身下马,将马系在远处的老槐树上,解下背上的行囊。行囊里除了干粮水袋,还有半卷《武库山陵志》,那是祖父留下的孤本,记载着前朝历代名将的墓葬规制。萧琰借着雨幕中的微光翻到某页,泛黄的纸页上画着玄甲将军墓的示意图,旁边注着 “葬于洛水之阴,封土高三丈,外设疑冢十二”,墨迹早已褪色,却仍能辨认出关键标记。

正待细究,雾中的刮擦声突然变近。萧琰握紧腰间的短刀 —— 那刀是用前朝兵器熔铸而成,刀柄缠着鲛鱼皮,据说能斩阴邪。他缓步走向封土堆,才发现土堆南侧有个半掩的盗洞,黑黢黢的洞口正往外渗着暗灰色的雾气,刮擦声正是从洞里传来。

“谁在里面?” 萧琰低喝一声,回音在洞里荡开,竟引出一阵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像是甲胄碰撞。枣红马在远处嘶鸣起来,声音里满是惊恐。他犹豫片刻,终究抵不过心底的疑惑 —— 祖父在《山陵志》的批注里提过,玄甲将军蒙冤战死,下葬时身无寸功,墓中或许藏着当年的真相。

盗洞比想象中宽敞,仅容一人匍匐前进。萧琰撕下衣襟裹住口鼻,刚钻进去便闻到一股混杂着腐土与铁锈的气味。爬了约莫三丈,前方突然开阔,竟是个人工开凿的甬道。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刻着壁画,雨水顺着盗洞渗入,在壁画上冲刷出一道道水痕,使得画中人物的面容模糊不清,只剩些残肢断臂的轮廓,像是战场厮杀的场景。

司南佩的温度越来越高,几乎要灼伤皮肤。萧琰借着玉佩的微光往前走,忽见前方地面散落着些破碎的陶片,上面印着饕餮纹 —— 这是前朝皇室专用的纹饰,怎么会出现在将军墓中?更诡异的是,陶片旁躺着半截盗墓贼的手臂,伤口处的血肉呈黑紫色,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指甲缝里还嵌着些暗绿色的丝线。

就在这时,甬道深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步一顿,带着金属的铿锵。萧琰屏住呼吸贴在石壁上,只见一道高大的黑影从雾气中走出,身形魁梧,身披残破的玄甲,甲胄上还嵌着未拔的箭矢,箭簇早已锈蚀发黑。黑影的脸隐在兜鍪的阴影里,只能看见颔下飘着的一缕灰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他握紧短刀,指尖因用力而发白。那黑影却似乎并未察觉他的存在,径直走到甬道中段的壁画前,伸出骨节分明的手,在壁画上反复摩挲。萧琰借着玉佩的光看清,那处壁画被人刻意破坏过,只留下些模糊的线条,隐约能看出是两人对坐议事的场景。

“冤……” 黑影突然发出一声低吟,声音沙哑得如同生锈的铁器摩擦,“三十年…… 未雪……”

萧琰心头一震。祖父在批注里说,玄甲将军死于三十年前的 “洛水之变”,因 “通敌叛国” 的罪名被赐死,连尸骨都差点无人收敛。难道眼前这黑影,便是将军的怨灵?他正欲开口,司南佩突然剧烈发烫,玉佩上的北斗七星纹路亮起红光,照得黑影浑身一颤。

黑影猛地转过身,兜鍪下的阴影里露出一双空洞的眼窝,却有两点幽绿的光在其中跳动。他猛地扑了过来,甲胄碰撞的声响在甬道里炸开,带着刺骨的阴风。萧琰挥刀格挡,刀刃与黑影的手臂相撞,竟发出金石交鸣之声,震得他虎口发麻。

“非…… 吾族类……” 黑影嘶吼着,声音里满是怨毒,“皆…… 该杀!”

萧琰且战且退,忽然瞥见黑影的甲胄缝隙里露出块残破的令牌,上面刻着 “镇北” 二字。《山陵志》里记载,玄甲将军生前曾任镇北军统帅,镇守边疆十年,战功赫赫。他心念一动,从行囊里掏出那半卷孤本,朝着黑影喊道:“将军请看!这是《武库山陵志》,上面记载着您的功绩!”

黑影的动作突然停住,空洞的眼窝转向孤本,幽绿的光芒剧烈跳动。萧琰趁机后退几步,将孤本摊开在地上,借着司南佩的光指着其中一页:“您看,祖父在批注里写着,洛水之变实为冤案,是当时的丞相为夺权诬陷您通敌!”

“冤……” 黑影缓缓蹲下身,残破的手指拂过纸页,却穿了过去 —— 他早已不是实体,只是凝聚的怨气。萧琰看着他颤抖的身形,忽然明白这怨气并非无端而生,而是将军死后三十年,冤屈仍未昭雪,连墓葬都遭盗墓贼侵扰,才让怨灵滞留不去。

甬道突然开始晃动,头顶落下簌簌的泥土。萧琰心知是怨灵的情绪激动引发了地动,忙喊道:“将军若信我,萧琰愿为您查清真相,洗刷冤屈!” 黑影猛地抬头,幽绿的光芒在眼窝里闪烁不定,良久,才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身形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一缕青烟,钻进了司南佩中。

雾气渐渐散去,甬道恢复了平静。萧琰捡起地上的孤本,发现刚才黑影触碰的地方,竟浮现出几行淡金色的字迹,像是用朱砂混着血写就:“墓后有室,藏吾兵符,持此可证清白。” 他心中一动,顺着甬道继续往里走,不知前方等待他的,除了将军的遗物,还有三十年未曾揭开的惊天秘密。

甬道尽头是道石门,门上刻着镇北军的军徽 —— 一只展翅的黑鹰,鹰嘴叼着短剑。萧琰按《山陵志》的记载,转动了鹰爪下的机关,只听 “咔嗒” 一声,石门缓缓向内开启,扬起一阵呛人的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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