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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女人明面上是给文会添彩头,暗地里是继续给他创造舞台。
林诗韵也看出来了,柔声道:“婉婉这是让夫君最后再露一手。”
“她是怕我今晚的风头还不够。”章衡笑着道。
“那夫君写不写?”林诗韵双眸充满期待看着章衡。
“世子可有灵感?”苏星月也是笑着。
章衡点头笑道:“要不是你们两个在,我绝不作诗。”
两女听到此言,都有些娇羞了。
章衡撩人的话太直白了。
“星月,你帮我研墨吧,我们早点结束文会还能出去逛逛。”
“好!”
这个时候,陆陆续续有人开始唱诗了。
只不过那些诗都没有引起什么反响,很平淡。
要在这么短时间内作出一首绝佳诗难度太大了。
“咳!”
章衡咳嗽了下,说道:“诸位,老规矩了。”
“我晚点还有事,我先来写一首,写完我就走了。”
“你们看觉得不行再动笔。”
“状元郎请。”
“世子请。”
“章侍郎请。”
这帮官员学子们现在看到章衡写诗都客客气气了。
章衡诗集可是人手一本。
这跟上次诗会是截然不同的待遇。
如今章衡再次提笔,谁还敢不看着?
甚至章衡有不少迷弟迷妹就是等这一刻了。
章衡放下扇子,落下第一句,写完,赵小甲迅速拿着这张纸给到了台上小环手中,小环大声唱道。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
场内众人原本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看惯了堆砌辞藻的登临诗。
大多数人听到开始两句不雕琢,直白叙事,仅仅微微一怔。
有士子低声轻念:“起得好淡,不见华丽典故。”
年长的官员则是眉头微动,寻常登楼诗,必先写楼之巍峨、景物繁华,但此句却先写仙人远去,物是人非,一股苍茫空落感扑面而来。
喧闹声小了大半,不少人放下手中茶盏,目光都凝在纸卷之上。
江修简心里暗忖:前两句看似浅白,却一下子把这楼的沧桑给立住了。
章衡不理会旁人,接着写:
“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这四句连起来,便有人低声复念了出来。
念着念着,那人声音渐渐低下去,像不忍打破什么。
楼中原本还有低低的说笑声,此刻彻底安静,好几道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向章衡身上。
“他这是在写楼吗?”一个年轻官员小声问朋友,“我怎么觉得,他是在写一个走了很久的人,和一座空了千年的楼。”
朋友没有答。
因为他也听进去了。
三楼之上,柳仙已经站起来了。
李沉鱼小声道:“仙儿姐姐,他们怎么突然都不说话了?”
“别说话。”柳仙轻声道,“这是一首传世诗词。”
章衡没有停。
“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
写到这里,江修简站起来激动道:“晴川历历,芳草萋萋,从天上落到地上,从多年前落到眼前,这四句已经把黄鹤楼写尽了。”
他这话一出口,连杨正奇都抬了头。
章衡没有抬头,只继续写最后两句:
“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小环唱出来之后,楼中彻底静了。
足有好几息,没有一个人说话。
方秉文慢慢站起来道:“前四句写虚,写神话传说,写时间的流逝,后四句写实,写眼前之景,这一虚一实之间,形成了巨大的张力。”
“天地越开阔,个人越渺小,景色越清晰,乡愁越模糊,那烟波江上的愁,不单是思乡,更是一种面对浩渺时空时产生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人生苍茫之感。”
他没有先看诗,只看向章衡,眼神复杂得厉害:“你这首诗,写的是黄鹤楼,又哪里只是黄鹤楼。”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
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
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好诗!”
“好诗!”
“又是一首绝代传世之诗。”
““黄鹤”二字连用三次,平仄也不完全合律,这在律诗中是犯忌的,但妙就妙在,它破格却不让人觉得突兀,反而有一种天马行空的气势,好像站在楼上,情思涌动,根本顾不上雕琢字句,任由胸中情绪随江风倾泻而出。”
“格律为我所用,而非我为格律所缚。”
不少士子在感叹评价。
柳仙看着章衡的眼神彻底变了,她看了章衡诗集多遍,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章衡现场赋诗。
这种才华力压当代的气势感觉令人震撼。
沈婉婉仍坐在旁边,手里那盏茶已经凉透了。
她看着二楼的章衡。
她想起自己刚接手黄鹤楼时,一心想让这楼成为金陵城里最亮的地方。
后来遇到章衡,在这里定下赌约,看他赢了林诗韵,后来他替她写出对子,再后来,她嫁给了他。
这楼已经不像楼了,像他随手抛下的一卷长轴,每一句诗都是他留在这楼里的一道影子,更是两人定情之地。
柳仙轻声道:“这诗一出,往后谁还敢在黄鹤楼题诗?”
李沉鱼听不懂好坏,呆呆问道:“这诗这么好?”
楼下,有个年轻士子忽然哭了起来。
众人看过去。
那人红着眼,朝方秉文一礼:“学生离家三载,今日听这日暮乡关何处是,实在,实在忍不住。”
方秉文没有怪他,只温声道:“诗能动人便是好诗,你这一哭,倒比一百句夸赞都真。”
那士子抹了泪,退到一旁。
方秉文问道:“杨阁老,您如何评价此诗?”
杨正奇思考了下道:“诗之道,世子远超于我,我认为大景的七言律诗,当以这首《黄鹤楼》为首。”
“对,七言律诗第一位!”
“传世名诗。”
章衡听到这些吹捧言论也不奇怪。
前世李白看到这首诗都不敢动笔。
章衡起身,朝杨正奇一礼,随后跟众人说道:
“夜里风凉,如无诗作,大家就早些回。”
他这话说得极淡,像刚写完一首寻常之作。
但,这首诗带来的风波注定会让今夜变得不寻常。
方秉文笑了:“你这诗仙,又给这楼留了一件传世之作,也给这金陵,添了一首压不下的诗。”
章衡道:“方师过誉,只是这楼与我有缘,写它时觉得就该这么写。”
小环小跑过来,低声道:“世子,小姐说,酒和香水就不往家里带了,太麻烦了,那五百两她也替您赏给伙计了。”
章衡笑出声:“她倒是会做人情,小环,让她赶紧出来吧,我们去逛街,我在马车上等她。”
“好呀。”小环捂着嘴跑了。
不少官员跟士子门还站在那诗笺前不肯走。
章衡的手稿则是被小环直接拿去给了皇后娘娘,江修简跟方秉文眼巴巴想要却拿不到。
有士子则是拿了纸笔,一笔一笔地抄。
有人低声吟唱,始终停留在意境之中。
今夜,注定名动大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