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回 聂刚含冤遭刺配 孟州牢受尽欺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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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聂刚因护妻愤打泼皮赵三,一时失手,误伤人命,当堂自首,坦然认罪。知县勘问明白,审得赵三无故寻衅、调戏民妇、作恶在先,聂刚事出仓猝、义愤相搏、失手毙命,并非蓄意行凶、恃强害民。合郡乡邻百十余人,接连具状保申,皆言聂刚平日守善安邻、仗义扶弱,乃是一方良善义士,此番获罪,实属情有可悯、被逼使然。

知县看遍供词、详查始末,明知聂刚冤屈,奈何国法森严、人命关天,难徇私情。依大宋律例,斗殴误杀平人,免了死罪,断决二十脊杖,唤文笔匠刺面,刺配孟州牢城营充军服役,日夜拘押劳作,改过赎罪。

判笔一落,文案既定,便是铁案,再难更移。

当日公人传旨,将聂刚押至大堂廊下,剥去上衣,杖责二十脊杖。那行刑皂隶,见聂刚是乡中义士、众人怜恤,本欲从轻下手、稍留情面,怎奈当堂有监刑官坐守,不敢徇私,只得依律行刑。二十脊杖落下,棍棍着实、皮肉绽开、鲜血浸透布衣。聂刚铁骨铮铮、心性刚烈,咬紧牙关、不哼一声、不求怜悯、不告疼痛,挺受刑罚,全无半分懦弱姿态。

杖责既毕,官府唤来文笔匠,取过针墨,就在聂刚左颊之上,刺下“孟州配军”四字,墨入皮肉、永世不消。自古刺配囚徒,面上刺字为记,天涯可辨、无处可隐,但凡发配军州之人,皆是如此法度。可怜聂刚一生清白、磊落立身、不曾为恶、不曾欺人,只因一时义愤、护妻除暴,落得面刺囚字、身隶配军,千古清名一朝蒙垢。

刺字已了,官府取来七斤半重铁叶团头枷,牢牢锁了脖颈,钉封完备,差两名防送公人,领了批文、文牒、囚册,克日押解起身,前往孟州交割。

消息传回落星峰、安平寨中,乡邻闻之,无不失声痛哭、扼腕长叹。一众耆老乡民,纷纷凑集银两、置办干粮、缝补布衣,送至聂刚身前,含泪相送。其妻李翠娘,哭得肝肠寸断、寸步难离,牵衣顿足、百般不舍。聂刚虽是铁汉,见妻凄楚模样,亦不免双目发酸,强忍悲戚,低声劝慰:“贤妻莫哭,休要伤身。我本无罪,只是时运不济、恶人作祟,以致遭此磨难。此去孟州,不过牢中服役、改过赎罪,待刑期已满、天日昭彰,终有归家之日。你在家安分守己、勤俭度日、好生保重,莫为我忧心过度、伤了性命。”

翠娘含泪叩首,誓守家门、日夜祈盼丈夫归来。乡邻人人相送十里长亭,把酒送别、含泪叮嘱,只望义士一路平安、早脱囹圄。

两名公人亦是良善之辈,素闻聂刚义名、知晓其冤屈,一路之上,不曾打骂、不曾刁难,饮食歇息、尽皆照看,略略留情、不施苛待。一路饥餐渴饮、晓行夜宿,不一日,行至孟州地界。

孟州乃是大郡、军州重地,牢城营规制森严、法度酷烈,天下刺配罪人,多发配此处服役。此地牢官狱卒,尽是贪狠之徒、刻薄之辈,专以勒索囚徒银两、欺压配军为业,向来欺软怕硬、刻薄无情。但凡新到配军,若有钱财打点、人情相送,便可免受苦楚、自在度日;若是无钱孝敬、无官情面,便百般折磨、刻意苛待,轻则重打杀威棍棒、罚做苦役,重则打入土牢、锁禁黑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此乃是孟州牢城营代代相传的陋规,由来已久、无人敢改。

当日两名公人押解聂刚,直入孟州牢城衙内,投递公文、交割囚籍。管营当堂验明正身、核对刺字、看过罪状批文,见是斗殴误杀、刺配充军的囚徒,便唤差拨过来,吩咐收管。

这差拨生得面目阴狠、心性刻薄、眼露贪光,惯会欺压新囚、勒索钱财。见聂刚布衣褴褛、枷锁随身、行囊萧然,无有银两、无有书信、无有半点人情体面,心知是乡间穷汉、无依无靠、无人照看,顿时面色一沉、恶念顿生。

原来但凡新入牢城配军,照例要打一百杀威棒。有银打点者,便可寄打、免打,或是从轻责打、虚应故事;无银孝敬者,定然实打实干、棍棒无情,十有八九被打得皮开肉绽、骨断筋折,重则当场殒命、轻也重伤卧床。

差拨上前,厉声喝问聂刚:“你这新到配军,是何处人氏?因何犯罪刺配?行囊之内,可有银两使用、人情书信?速速取来,免得吃苦!”

聂刚立身端正、坦然答道:“小人乃是河北安平寨人氏,名唤聂刚。因乡恶寻衅、欺辱家眷,小人一时失手误伤人命,刺配到此。出身乡农、家道清贫,并无积蓄银两、亦无显贵书信,唯有一身清白、满心冤屈,听凭管营、差拨发落。”

差拨听闻“无银无信”四字,顿时勃然大怒、破口骂道:“你这不知死活的村匹夫!忒煞愚顽、不懂规矩!但凡新入我孟州牢城的囚徒,哪一个不先来孝敬银两、周全人情?偏你一无所有、空身来投!分明是恃着几分蛮力、目中无人、藐视法度!既无人情,便照旧例施行!”

说罢,便回身禀复管营:“禀相公,新囚聂刚,恃顽无礼、不通事务、并无银两孝敬,合该照例责打杀威棍棒,惩戒顽性!”

管营本是贪鄙昏官,听差拨言语,不问冤屈、不查情由,当即拍案喝道:“新入配军,太祖旧制,须打一百杀威棒!左右,与我驮翻下去,着实打!”

两旁牢子应声上前,如狼似虎、蜂拥而至,将聂刚一把扯翻、按倒在地、扯住手脚、死死按住,不容分毫动弹。

聂刚一身本事、满身武艺,若是挣扎反抗、挣脱桎梏,区区数个牢子,近他不得。但他乃是守礼君子、安分囚徒,既入官狱、身犯罪名,便不愿再违法度、再生事端,只得强忍屈辱、闭目受刑,任由牢子摆布。

一时间棍棒齐落、劈头盖脸打来,棍棍沉重、下下着实。一百杀威棒,尽数实打、全无虚情。聂刚先前已受二十脊杖、身带旧伤,此刻再遭重棍,旧疤崩裂、新血淋漓,脊背皮肉尽皆溃烂、血肉模糊,痛得浑身颤抖、冷汗如雨,却自始至终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不求饶恕、不喊冤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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