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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瞬,然后他继续说:“那个叫江雾的孩子,最麻烦。”
他灰眸微微眯起,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
“他要取的是心脏。”
“活体取心,需要在他还有意识的时候进行。否则,心脏会失去生命力,麻醉剂会让心肌松弛,取出来的心脏就不够鲜活,不够漂亮。”
“所以不能全麻。”
黎若的身体猛地一颤,那种颤就像被电击了一样,从脊椎一路窜到后脑勺。
江雾。
那个一直叫着她姐姐的乖弟弟,那个浑身是血还对着她笑的乖弟弟。
那个说“我想让姐姐看看我的心是什么颜色的”的傻孩子。
“放心。”
傅沉洲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安慰的意味,但那安慰比任何威胁都可怕:
“麻醉剂只麻醉身体,不麻醉意识。”
他低头看着她,灰眸里是一种近乎温柔的残忍:
“他会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胸腔被打开。”
“会清晰地感觉到,肋骨被撑开的那种撕裂般的疼。”
“会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被人握在手里,一点一点从血管上剥离。”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味,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优雅得像一个主宰人类命运的阎罗:
“那种疼……是这世上最极致的疼痛,也是最极致的清醒。”
“心脏被取出来的时候,还会最后跳动几下,就像……”
他想了想,用了一个很美的比喻:
“一条离开水的鱼。”
黎若的身体僵直地站在那里,身体不抖了,也不颤了,像是所有的恐惧都被抽干了,只剩下一个空壳。
她的脸色苍白到了极点,咬破的唇角滑下一颗颗血滴,在她苍白的下巴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红。
她就那样看着他,眼睛里失去了恐惧和愤怒,只剩下一种傅沉洲看不透的东西。
那种东西很轻很淡,像是清晨的雾气,看得见,抓不住。
傅沉洲低头,他看着那颗血珠,看着那道血痕,看着她苍白的唇上那一点殷红。
凸起的喉结深深滚动了一下。
他看了很久。
久到黎若以为他要说什么。
然后他却伸出手,修长冰凉的指尖轻轻抹上她的唇角,动作又轻又温柔。
像是在擦拭什么易碎的瓷器,又像是在触碰什么珍贵得不敢用力的东西。
那颗血珠被他抹去了,在她唇角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他的指腹擦过她的唇瓣,那一瞬间,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凉意,和他指腹上那层薄薄的茧。
那是握过手术刀的手。
那是刚刚描述过怎样把一个人拆成零件的手。
此刻却那么轻地抹去了她唇角的血。
“别咬了。”他的声音也跟着变得很轻。
轻得不像他,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待会儿还要陪我吃早餐。”
黎若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染上水雾般的眸子,在昏暗的地下室里,清澈得像山间的溪水,明亮得像夜空里闪闪惹人眼的星星。
她就那样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傅沉洲那双灰眸里闪过一丝疑惑。
然后她开口,声音有些哑有些涩,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你……你真的……做了?”
这话一问出口,傅沉洲看着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就那样安静地看着她,灰眸里是那种永远看不透的平静,平静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黎若往前迈了一步:“你说过……”
“你觉得呢?”
傅沉洲打断她:“你觉得我像是在开玩笑?”
黎若听得整个人僵住了。
男人却微微勾起唇角,浮现出淡淡笑容的那张脸丝毫不暴露他任何情绪:
“可惜了,我从来不喜欢与人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