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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4月16日，周二，三月初五。
一
三天。
从苏长河签下那份合**议，到合伙人卷款消失，整整七十二小时。
苏蔓站在空荡荡的厂房里，手里攥着那份合同，纸张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她爸的轮椅停在旁边，苏长河低着头，右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发抖。缝纫机还在，布料还在，那条缝了一半的窗帘还挂在机头上，针脚停在最后一寸。
“蔓蔓，报警了吗？”苏长河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报了。警察说需要时间。”
“时间……”苏长河抬起头，看着女儿，“我等不了时间。那是你妈攒了十年的积蓄。”
苏蔓没有回答。她知道。那三十万是陈桂兰在服装厂打工十年攒下来的，每一张都是皱巴巴的零钱，从牙缝里省出来的。苏长河把它们从银行取出来的时候，手都在抖，但脸上是笑的——“蔓蔓，小雷说得对，要转型，要往前走。”
现在那些钱没了。
苏蔓拿出手机，拨通了王雷的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王雷，出事了。”
二
上午九点，向善一中，正在上物理课。
王雷接到电话的时候，白启明正在黑板上画电路图。他没有犹豫，站起来，从后门走了出去。白启明回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继续画图。
走廊里很安静，王雷的声音压得很低：“说清楚。”
苏蔓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三天前，我爸跟一个叫林德财的签了合**议。这人是我爸以前在纺织厂的老同事，说是认识家纺批发的渠道，可以帮我们铺货。我爸信他，没让我查他的底。”
“投了多少？”
“三十万。我爸把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了。”
王雷的脚步停了一下。“人什么时候跑的？”
“今天早上。电话关机，家里没人，银行说钱昨天下午就转走了。摇篮系统追踪了他的手机信号，最后一次出现在城东长途汽车站。之后就没了。”
“报警了吗？”
“报了。警察说要立案调查，需要时间。王雷，我等不了。那是我妈十年的血汗钱。”
王雷沉默了三秒。“把林德财的资料发给我。身份证号、照片、银行账户、手机号码。所有你有的。”
“已经在发了。”
“还有，让王琼调长途汽车站的监控。摇篮系统做人脸识别，看他上了哪辆车。”
“好。”
王雷挂了电话，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操场。阳光很好，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打球，一切都那么正常。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走回教室。白启明正在讲欧姆定律，王雷从后门进去，坐回座位，翻开课本。
周雨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三
上午十点，守护者总部，技术部。
苏蔓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林德财的资料已经全部调出来了——身份证号是真的，照片是真的，但户口本上的地址是空挂户，那个房子三年前就卖了。银行账户里的三十万在昨天下午三点十二分被转走，分七笔转入了七个不同的账户，然后又被层层拆分，流向了几十个子账户。
“专业洗钱。”王琼站在她旁边，看着屏幕上的资金流向图，“这个人不是临时起意，是有预谋的。这些账户都是提前开好的，层层嵌套，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
苏蔓的手停了。“你是说他有同伙？”
“至少有三个。一个帮他开账户，一个帮他转移资金，一个帮他跑路。”王琼调出监控画面，“长途汽车站的监控查到了，林德财昨天下午四点上了开往省城的大巴。但省城那边没有他的下车记录。”
“中途下车了？”
“可能。也可能换了车。摇篮系统在追踪沿途所有监控，需要时间。”
苏蔓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她想起父亲签合同那天的样子——脸上带着笑，眼睛里有光。他说“蔓蔓，小雷说得对，要往前走”。她当时站在旁边，看着父亲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写得很慢。她没有查林德财的底。她信了父亲的话——“老同事，认识十几年了，不会骗我。”
手机震了一下。王雷的短信：“我二十分钟后到。”
四
上午十点二十分，守护者总部，技术部。
王雷推门进来的时候，苏蔓还坐在电脑前。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王琼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资金流向图。
“查到哪了？”王雷走到屏幕前。
王琼指着资金流向图：“三十万被拆成了七笔，转入了七个账户。然后又被拆成了四十九笔，转入了四十九个子账户。再往下拆，摇篮系统还在追踪。”
“最快多久能追到底？”
“至少两个小时。但如果对方继续拆，时间会更长。”
王雷看着屏幕上的资金流向图，沉默了片刻。“不用追了。追到底也拿不回来。等我们一层层剥开，钱早就被取走了。”
苏蔓转头看着他。“那怎么办？”
“找林德财。”王雷看向王琼，“他的手机信号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城东长途汽车站。之后呢？有没有其他信号？”
“有。今天早上六点，他的手机在省城西客站附近开机了二十三秒，然后关机。摇篮系统定位到了基站位置。”
“省城西客站。他要去哪？”
“西客站的长途班车主要去两个方向——南边去C国边境，西边去内陆。”王琼调出地图，“C国没有引渡协议，如果他出了境，钱就真的拿不回来了。”
王雷的目光变得锐利。“他还没出境。如果他已经过了边境，就不会开机。开机说明他还在境内，还在等什么。”
苏蔓站起来。“王雷，我跟你去省城。”
“你不用去。你在总部继续追资金流向，我带队去找人。”王雷转身走向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苏蔓，“林德财的照片发给我。”
“发了。”
“还有，你爸那边，别让他太着急。就说钱能追回来。”
苏蔓看着他，眼眶红红的。“王雷，你要是追不回来——”
“这种事不会发生。”
五
上午十一点，守护者总部，地下停车场。
王雷拉开那辆桑塔纳的车门，坐进去。副驾驶坐着鬼面，后排坐着镇狱和山豹。四个人，一辆车，没有多余的话。
“省城西客站。”王雷发动引擎。
车子驶出停车场，上了高速，向省城方向开去。鬼面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打印好的照片，上面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圆脸，秃顶，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面善。
“林德财，五十三岁，向善市人。以前在纺织厂当销售科长，后来自己开过店，倒闭了。老婆三年前跟他离了婚，儿子在省城上大学。”鬼面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几行字，“他儿子叫林晓东，在省城理工大学读大三。学的是计算机。”
王雷从后视镜里看了鬼面一眼。“他儿子学计算机？”
“对。那些层层嵌套的洗钱账户，很可能就是他儿子帮着做的。一个学计算机的大学生，搞几个虚拟账户不是难事。”
王雷沉默了片刻。“先去理工大学。”
六
中午十二点十分，省城理工大学，校门口。
王雷把车停在路边，没有熄火。鬼面拿着林德财的照片，走进校门。保安拦了一下，鬼面掏出证件晃了晃，保安就放行了。
十五分钟后，鬼面出来了。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瘦高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格子衬衫，背着一个电脑包。他的脸色发白，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很深，像是好几天没睡了。
鬼面把人带到车前，拉开后排车门。“上车。”
林晓东站着没动，声音有些发颤：“你们是谁？为什么找我？”
王雷从驾驶座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你爸拿了别人三十万。那些钱，是你帮他转的吧？”
林晓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王雷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他的耳朵里，“七个账户，四十九个子账户，层层嵌套。你一个学计算机的本科生，搞这些东西不难。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爸拿了人家的血汗钱，人家一家人怎么活？”
林晓东的嘴唇在发抖。“我爸说……那是正常的生意往来……”
“正常生意往来，会关机跑路？”王雷盯着他，“你爸现在在哪？”
林晓东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个地址。
七
下午一点，省城西郊，一个老旧的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