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戍堡孤烟 第二十一章:一线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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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提前动手了!”耿大牛握紧了砍刀,声音发紧。

姬凡心脏狂跳。计划赶不上变化!他们还没来得及点火制造更大混乱,谷口的战斗似乎就要提前爆发!一旦押运方、赤蛟帮、刘魁残部三方在谷口混战起来,他们再想浑水摸鱼接近那批“货”,就难如登天!甚至可能被卷入混战,死得不明不白!

不能再等了!

就在这时,垂在崖边的绳索,猛地被扯动三下!短促,有力。

韩老四到底了!通路已开!

姬凡眼中厉色一闪,当机立断:“大牛!石大姐!准备绳索,立刻下!燕七,你留在这里,占据最高点,盯着谷口!如果看到那批‘货’出现,或者有任何一方试图带着箱子离开,用你的箭,射箱子!不用射穿,制造麻烦,拖延时间就行!如果我们得手,会发信号,你立刻下来汇合!如果我们失败……”他顿了顿,“你自行撤离,不必管我们!”

燕七灰白色的瞳孔深深看了姬凡一眼,没有任何废话,只是重重点头,随即身形一闪,如同灵猿般,几个纵跃,便消失在老鹰崖上方更高处嶙峋的岩石阴影中。

“姬兄,我先下,在下面接应你!”耿大牛将弩和布袋背好,抓起绳索。

“不,石大姐先下,她带着药,不能有失。大牛,你断后,帮我。”姬凡阻止道。

石红玉没有推辞,立刻将绳索在腰间和腿上缠绕好,对姬凡和耿大牛点了点头,便抓住绳索,向后一仰,身影迅速没入悬崖下的黑暗。

姬凡听着绳索摩擦的声响,心脏几乎跳出胸腔。谷口方向的混乱在加剧!火光更盛,兵刃撞击声、怒吼声、惨叫声隐约传来!战斗已经打响!他们必须快!更快!

石红玉到底的信号很快传来——绳索被扯动三下。

“大牛,到你了!”姬凡推了耿大牛一把。

耿大牛咬牙,抓住绳索,也滑了下去。

现在,平台上只剩下姬凡一人。寒风呼啸,卷着谷口传来的血腥气和越来越清晰的厮杀声。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硝烟味的空气,用木棍支撑着身体,走到悬崖边。

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绳索在风中微微摇晃。

他左肩的伤,此刻痛得几乎让他晕厥。全身的力气,在刚才的攀爬和紧张中,早已消耗殆尽。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抓着这根绳索下去,十有八九会失手坠落,粉身碎骨。

但是,没有退路了。

谷口的厮杀声,如同死神的鼓点,越来越急。

他扔开木棍,用颤抖的、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右手,抓住冰冷的、浸了雪水变得滑腻的牛皮绳。绳子很粗,他几乎握不牢。他试图学韩老四那样,将绳子在腰间缠绕,但单手根本无法完成那个复杂的结。

尝试了几次,都失败了。汗水混着雪水,从额头滚落。

谷口方向,忽然爆发出一阵更加激烈的呐喊和金铁交鸣!似乎有大队人马加入了战团!是押运方的人冲出来了?还是又有新的势力介入?

没时间了!

姬凡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狠色。他不再尝试打结,只是用右手死死抓住绳索,然后猛地向后一跃,双脚用力蹬在崖壁上!

“哗啦——”

身体骤然下坠!失重感瞬间攫住了他!左肩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眼前金星乱冒!粗糙的绳索疯狂摩擦着他的右手手掌,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涌出,染红了绳索,也带来了钻心的灼痛!他只能凭着求生的本能,死死攥住,指甲深深抠进绳股!

下滑!失控的下滑!

风声在耳边尖啸,岩石和冰棱在身侧飞速掠过!好几次,他的身体重重撞在凸出的岩石上,撞得他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喉头一甜,几乎喷出血来!

不能松手!松手就是死!

他咬碎了舌尖,浓烈的血腥味和剧痛刺激着濒临崩溃的神经,让他保持着一丝清醒,右手如同铁钳,死死扣着绳索!

不知下滑了多久,也许只有短短几息,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就在他感觉右手骨骼几乎要被摩擦力和自身的重量压碎、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时,下坠之势猛地一顿!

双脚,触及了实地!

不,不是实地,是厚厚的、松软的积雪!

他踉跄着扑倒在地,积雪瞬间淹没了口鼻,冰冷的窒息感传来。他挣扎着抬起头,吐出嘴里的雪沫,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带出血沫。

“姬兄!”耿大牛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双有力的大手将他从雪堆里拖了出来。

姬凡眼前模糊,勉强能看清自己身处一个不大的、被积雪覆盖的平台。平台一侧是近乎垂直的崖壁,他们就是从那里下来的。另一侧,则是一条狭窄的、被积雪和岩石半掩的缝隙,黑黢黢的,不知通向哪里。韩老四和石红玉正守在缝隙口,警惕地望向外面——平台另一侧,就是“一线天”谷口斜上方的位置,距离谷底大约只有七八丈高!从这里,能清晰地看到谷口的景象!

火光冲天!人影纷乱!

三四十人,或许更多,正在谷口那片相对开阔的雪地上混战!穿着杂乱皮袄、怒吼着挥舞刀枪的,是刘魁的残部“黑狼”一伙。穿着相对统一、动作狠辣、互相配合默契的,是赤蛟帮的人。还有大约十几二十个,穿着深色棉袍或皮甲、进退有据、明显训练有素的,应该就是押运“丙午余烬”的那批“军中精锐”!他们围成一个小圈,死死护着身后雪地上那几十个码放整齐的黑色樟木箱!

刀光闪烁,弩箭横飞!怒吼声,惨叫声,兵刃碰撞的铿锵声,血肉被撕裂的闷响,混杂着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在狭窄的谷口回荡,震耳欲聋!雪地早已被鲜血染红,不断有人倒下,抽搐,然后被混乱的脚步踩过。

三方,不,或许是四方势力,彻底绞杀在了一起!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而在战团稍外围,靠近峡谷内侧阴影的地方,姬凡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昨晚离开“病虎”石屋、前往黑水河的那两个“官府客人”!他们并没有参与战斗,而是缩在一块巨石后面,紧张地观察着战局,其中一人手里,似乎还拿着一个类似千里镜的东西!

果然!官府的人也来了!他们在等什么?等两败俱伤?还是等那批货?

“箱子!看箱子!”韩老四突然低吼,独眼死死盯着战场中央。

只见混乱中,四名赤蛟帮的悍匪,趁着押运方被刘魁的人缠住,猛地突入内圈,两人挥刀逼开护箱的士卒,另外两人则合力,抬起一个黑色木箱,转身就往外冲!

“拦住他们!”押运方中,一个身形魁梧、左手似乎不太灵便的汉子厉声大喝,反手一刀劈翻一个冲上来的刘魁手下,带着两人就追了上去!

与此同时,刘魁残部中,那个领头的、脸上有道狰狞疤痕的汉子,也红着眼,嘶吼着带人扑向另一个方向的箱子!他们不是为了抢货,更像是纯粹为了破坏和复仇!

更多的箱子暴露在危险中!混战更加惨烈!

机会!混乱的中心,暂时离开了那批货!

“就是现在!”姬凡嘶声吼道,挣扎着站起,不顾左肩伤口崩裂涌出的鲜血和全身散架般的疼痛,“韩伯,大牛,掩护!石大姐,跟我上!拿最近的箱子,打开!找我们要的东西!”

他拔出一直藏在怀里的、那把从鬼哭涧捡来的北燕弯刀,刀锋在火光映照下,流淌着冰冷的血色。

四人如同扑向猎物的伤狼,从平台的阴影中猛地窜出,沿着陡峭的斜坡,连滚带爬,冲向谷口那片血腥的修罗场!

他们目标明确——距离他们最近、暂时处于战团边缘的两个黑色木箱!

死神,在头顶盘旋。

生路,或许就在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