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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像风一样刮过雍邑城的每一个角落。
最先传开的地方,是城东的易市。
那里每天从早到晚都是人声鼎沸,换肉的、换布的、换粮的、卖炭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汇成一片嘈杂的嗡嗡声。
那嗡嗡声从日头初升响到日头西斜,从年头响到年尾,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从未断绝。
易市很大。
大到从东头走到西头,要走上小半个时辰。
因为在城外,只要找个空地就能支起一个摊子,而每个摊子又相隔得很远,说是这样可以避免财运对冲。
易市里什么人都有。
有里亭来的农户,挑着自家种的粮食、自家养的鸡鸭、自家织的粗布,来换些盐巴、铜器、陶罐之类自己造不出的东西。
他们把担子往地上一放,蹲在路边,眼睛打量着来来往往的人,等着有人来换。
还有城里的匠人,背着自己打制的木农具、自己烧制的陶器、自己编的竹筐,也来换些粮食、肉类、布料。
只需要把东西摆在地上,也不吆喝,就那么坐着,等着懂行的人来挑。
也有专门做买卖的行脚,手里攥着几枚磨损的铜钱,在各处摊子间穿梭。
他们不自己生产东西,只是换进换出,赚个差价。
行脚们是头脑最灵活的人,眼睛最尖,嘴最甜,手最快,总能抢到最好的货。
还有更多的是什么都不换、什么都不买的人。
他们只是来逛逛,看看热闹,听听新鲜事,和熟人聊几句闲天。
易市是草民除了田间地头之外最重要的社交场所,一天不来,就觉得少了点什么。
今日的易市,和往日没有什么不同。
日头刚好,没有风,没有雨,是个赶集的好日子。
东头的肉摊前,围了一圈人。
那肉摊是这易市里最有名的。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杀牲杀了一辈子,手底下利索得很。
此时面前摆着一张厚厚的木案,案上放着半扇肉,肥瘦相间,皮薄肉嫩。
旁边挂着几串肚下水,肠子肚子心肝肺,一串一串,油汪汪的。
“这块肉,怎么换?”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指着案上的一块肉,问道。
那肉约莫有二三斤,肥的多瘦的少,正是熬油的好材料。
老汉抬眼看了看那妇人,又看了看她手里挎着的篮子。
篮子里装着半袋粮食,看着像是黍。
“你那是什么粮?”
老汉问。
妇人把篮子往前递了递:“自家种的黍,新下来的,粒饱着呢。”
老汉伸手抓了一把,放在手心里看了看,又捏了几粒放进嘴里嚼了嚼。
“还行。”
他点了点头,又看了看那篮子的大小,心里估摸了一下。
“你那半袋黍,换我这二斤肉,不能再多了。”
妇人皱了皱眉,想讨价还价。
可老汉已经把目光移开了,望向后面等着的人。
妇人知道这老汉的脾气,说一不二,再磨也没用。
她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行吧。”
老汉拿起刀,在那块肉上比划了一下,一刀下去,割下约莫二斤的一块,用草绳一扎,递了过去。
妇人接过肉,把篮子里的黍倒在案上,转身走了。
旁边,有人在换布。
那布摊不大,只有几匹粗麻布和几匹细麻布,摞在一起。
“这匹细麻,换多少粮?”
一个中年男人指着那匹细麻布问道。
那细麻布织得很密实,手感柔软,是上等货色。
“你有多少粮?”
男人指了指身后,那里停着一辆独轮车,车上装着几袋粮食。
“粟三袋,黍两袋。够不够?”
布主走过去,打开一袋看了看。
那粟粒粒饱满,摸一摸,看看成色,是新粮。
他点了点头。
“够了。你把粮卸下来,布拿走。”
男人咧嘴笑了,连忙招呼人帮忙卸粮。
不远处,还有人在换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