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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崔固满是兴奋之色,就像一个赌徒即将下注前的兴奋。
似那猎人看着猎物一步步走进陷阱的兴奋。
这一次,也是一样。
费忌,赢三父,那几个殿执——这些人,是君上的心腹,是朝堂上有权势的人。
他们想要对付谢千,他们想要保住那官官相护的规矩,他们想要让谢千那一鼓作气彻底泄掉。
而他崔固,正好可以帮他们办这件事。
只要办成了,他就能从那些大人们那里,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更高的位置。
马车刚到廷尉署,崔固就迫不及待地跳下车去,环顾四周,也就发现了大司空的车架。
他没有回自己的值房,而是径直向里走去。
穿过前院,绕过正堂,走过一条长长的回廊——当值的廷尉中丞左重,就在他的值房里。
左重。
这个名字在廷尉署里也算是有分量的人。
虽然他只是廷尉中丞,却是这廷尉署里威望仅次于大司寇的官员。
当大司寇不在值的时候,这廷尉署里的事务,暂时就由左重代理。
崔固站在左重的值房门口,轻轻叩了叩门。
“进来。”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崔固推门而入。
左重正坐在案几前,手里拿着一份案卷在看。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思索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崔固身上。
“崔固?”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
“你怎么回来了?”
只见崔固快步来到左重面前,站定,然后压低了声音,道:
“左中丞,下官有要事相商。”
左重的眉头动了动。
他望着崔固,望着那张清瘦的脸上郑重的神情,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何事?”
“是费大人与大司寇的意思。”
费大人。
大司寇。
这两个名号从左重耳中掠过,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两个人同时“意思”——那意味着什么?
左重没有问。
他只是点了点头,示意崔固继续。
崔固从袖中取出一物,递到左重面前。
那是一块玉牌。
玉牌不大,巴掌见方,通体莹润,上面刻着一个字——“费”。
左重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是费忌的信物。
他见过。
在几次私下场合,他见过费忌用这块玉牌给身边的人传话。
那玉牌的纹路、质地、刻字,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现在,这玉牌在崔固手里。
左重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点了点头。
“需要本官做什么?”
崔固的嘴角微微勾起,又迅速压了下去。
“借左中丞信物一用。”
信物。
左重的信物,在廷尉署里就是令箭。
没有犹豫,左重当即从腰间解下一块木牌,递到崔固手里。
“拿去。”
崔固接过木牌,收入袖中,对着左重深深一揖。
“多谢左中丞。”
左重摆了摆手,没有说什么。
他只是望着崔固,崔固的名头,在廷尉署可是不小的,这老小子,又憋了什么坏水。
可他什么也没问。
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这是他在廷尉署里混了这么多年的经验。
崔固从左重的值房出来,脚步更快了。
他没有回自己的值房,而是直接去了膳房。
膳房里,几个厨子正在忙碌。
灶上烧着水,案板上切着菜,锅里煮着什么,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看到崔固进来,他们都停下手里的活,望向他。
崔固的目光扫过他们,落在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身上。
“你,过来。”
那管事连忙上前,躬身道:“崔大人有何吩咐?”
“备上好酒好菜。”
“要最好的。酒要陈年的,菜要荤的,分量要足的。准备好之后,送到地牢里去。”
地牢。
“是。小人这就去办。”
很快,酒菜备齐,放在木篮里,足足十个人提着。
走!
去地牢。
廷尉署的地牢
那是整个廷尉署最阴森的地方。
外头青石砌成的墙壁上长满了青苔,脚下是湿滑的石板路,头顶是低矮的穹顶。
每隔几步,墙上就插着一支火把,昏黄的光在潮湿的空气中摇曳,将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崔固沿着石阶往下走。
越往下,光线越暗,空气越潮湿,那股阴冷的气息越浓。
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牢房,木栅栏后面,隐约能看见蜷缩着的人影。
而在一处灯烛最为聚集的地方,那里,是牢头歇息的地方。
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盏油灯。
平日里,牢头和看守们就在这里歇脚、聊天。
此刻,那里坐着一个人。
玄色的官袍,消瘦的身影,沉静如水的目光——
谢千。
崔固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知道谢千会来。
望着那道坐着的身影,崔固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毕竟自己什么身份,在这样的大人物面前,自己也就只配干端茶倒水的活,所以他来送吃食,也就合情合理。
崔固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近了。
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