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以正秦律(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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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汉摇头:没有。

他问:那两只羊,可有什么记号?

老汉说:有,那两只羊,一只左耳上有豁口,是小时候被树枝刮的,另一只脖子上有一撮黑毛,别的羊都没有。

崔固点了点头,把状子放在一边。

他说:你回去吧,这案子,本官接了。

老汉千恩万谢地走了。

他以为,这案子会有一个公道,那抢他羊的人,会受到惩罚,那两只羊,会有人赔给他。

可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来告状的当天晚上,有人去了崔固家里。

那人是谁,崔固没有问。

可那人送来的东西,崔固收下了。

是一吊秦两。

沉甸甸的。

崔固掂了掂,心里有数了。

第二天,案子开审。

那公子哥没有来。

来的是他家的一个管事。

那管事站在堂下,一脸的傲慢,看都不看老汉一眼。

崔固坐在堂上,问那管事:你家公子,可曾让人拿了那老汉的两只羊?

管事答:拿了。

崔固问:可曾付钱?

管事答:不曾。

崔固问:为何不付?

管事答:那羊,是放养的。我家公子在郊外歇息,那羊突然冲过来,惊扰了公子。公子命人将羊拿下,不过是防卫。

老汉当场急哭了。

他的羊老老实实在吃草,那群人骑马过来,他的羊动都没动一下。怎么就成了冲过去惊扰?

他想开口辩驳,可崔固没有给他机会。

当即点了点头,望向那管事:你家公子可有伤着?

管事答:不曾。

可又言那惊吓,却是实实在在的。

崔固又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向老汉。

“本官以为——”

“羊放养,惊扰了公子歇息。”

老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惊扰了公子歇息?

他的羊,老老实实在吃草,怎么可能惊扰公子歇息?

“当偿。”

相当于赔偿。

被抢走了两只羊,还要赔偿?

赔偿什么?

赔偿那公子哥受的“惊吓”?

“依秦律,惊扰他人者,当偿。”

随后,崔固报了一个数字。

那数字,比那两只羊的价钱,高出三倍。

也就是说,老汉不仅没讨得公道,还要将自己剩下的羊全赔给人家。

他想不通。

真的想不通。

明明是那些人抢了他的羊,为什么最后赔的,是他?

明明是那些人骑马过来,他的羊动都没动一下,怎么就成了惊扰?

明明是那公子哥有错在先,为什么——

为什么最后受罚的,是他?

他站在那里,眼泪流了下来。

可没有人看他。

崔固已经低头去看下一份案卷了。

那管事已经转身走了。

周围的官吏已经各自忙各自的了。

只有他,站在那里,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枯草。

这就是崔固。

处理了无数案子,保持了官后百分百胜率的人。

他的本事,不在于他有多聪明,不在于他有多能干。

而在于他知道,什么时候该睁一只眼。

什么时候该闭一只眼。

什么时候该向着谁。

什么时候该让谁输。

他知道这官场里的规矩。

知道那些看不见的线。

知道那些不能说出口的默契。

所以他能在这朝会之日,坐在偏殿里,与费忌、赢三父这些人,聚在一起商议。

因为他和他们,某种程度上,是一路人。

都是收好处办事的主。

都是在这官场里如鱼得水的人。

都是——

知道怎么让自己活得更久、更好的人。

那丢羊案的老汉,后来怎样了?

没有人知道。

也没有人在乎。

就像那两只羊,被吃了也就被吃了。

就像那三倍于羊价的钱,赔了也就赔了。

就像那些草民,输了也就输了。

反正他们,没有关系。

反正他们,没有背景。

反正他们,翻不了案。

现在崔固主动冒头,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肯定是又有了坏水。

(今日第六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