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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接一个的声音响起。
那些声音从殿中各个角落传来,有高有低,有急有缓,可那调子却出奇的一致——
大义凛然。
仗义执言。
为大司空鸣不平。
为大司空撑腰。
他们站在那里,面上满是关切与愤慨,仿佛真的是在为谢千着想,仿佛真的是看不下去谢千伏地请罪的姿态,仿佛下一刻就要撸起袖子与那些给谢千不好受的人拼命。
可仔细看——
那些“鸣不平”的人,有几个是真的敢把话说透、把事挑明的?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站在安全的地方,说着安全的话。
等着谢千开口求情。
等着谢千把那几个孩子的命,换成自己的功劳。
然后他们就可以“欣慰”地说:大司空终于开口了,大司空终于低头了,大司空终于……
和他们一样了。
费忌听着那些声音,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望着跪在殿中的谢千,望着那道一动不动的身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满足感。
谢千啊谢千,你不是很硬气吗?你不是不肯低头吗?你不是连君上的提点都不肯听吗?
现在呢?
现在你跪在这里。
现在你要求情。
现在你要用那半个时辰的功绩,换你那几个孩子的命。
你那些功,从此就没了。
你那些政绩,从此就染上了求情的颜色。
你那个大司空的位置,从此就坐得没那么稳了。
值吗?
费忌在心里问了一句。
可他知道,谢千没得选。
谢千只能开口。
只能求情。
只能用功抵过。
然后——
然后他们赢了。
殿中那些“仗义执言”的声音还在继续,嗡嗡嗡的,像一群苍蝇。
“大司空!大司空但说无妨!”
“老夫必为大司空讨个公道!”
“对对对!大司空只管说!”
谢千跪着。
那些声音在他耳边回荡。
可他的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因为那些“仗义执言”而有一丝一毫的松动。
“臣之子女,既为秦民,当守秦律,今朝犯之,臣——”
满殿的人都在等。
等那个“请”字后面的话。
等那句“请君上开恩”。
等那用半个时辰功绩换来的求情。
费忌的嘴角已经扬起来了,那扬起的弧度里满是志在必得的笑意。
赢三父的眉头已经完全松开,面上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
那是胜利者对失败者施舍的怜悯。
那些“仗义执言”的大夫们已经准备好了下一个表情,准备好了在谢千开口之后,齐声附和,准备好了一齐向君上“求情”。
他们等着。
等那个字。
等那句“请君上饶命”。
然后——
“请斩!”
两个字。
如惊雷炸响。
如冰水浇头。
如利刃破空。
殿内瞬间死寂。
那死寂来得太突然,突然到那些已经准备好表情的人来不及收住脸上的笑意,那些笑意就这样僵在脸上,扭曲成一种古怪的神情。
费忌的嘴角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可那弧度里再也没有志在必得,只有一片空白。
赢三父的眉头又重新拧了起来,拧得比任何时候都紧,紧得像是要把自己绞死。
他们听到了什么?
请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