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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忌脸上的笑意已经僵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谢千手中那卷庞然大物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
那卷简册,实在是太有冲击力了。
赢三父的反应更直接。
他的眉头拧了起来,目光在谢千脸上和那卷简册之间来回游移。
莫非,这里面藏了什么玄机不成。
其余几位殿执,面色各异。
有人皱眉,有人绷紧了脸,有人强撑着面上的镇定,却忍不住频频望向殿门——望向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许多人都迫切想知道——谢千的那卷木简里,究竟刻了什么?
那简册太厚了。
百余片竹简,若是寻常奏事,足够写上一百条。
谢千踏入了殿门。
他的靴子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发出轻轻的一声闷响。
那一瞬间,殿中几乎落针可闻。
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落在他身上,落在他怀中的简册上,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深陷的眼窝里。
他没有看任何人。
他只是抱着那卷简册,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位置——那个至今空着的、属于大司空的位置。
从他身侧,有人忍不住低低地“嘶”了一声,那声音在寂静的殿中格外清晰,却没有人去看那个失态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仍追着谢千。
他走过费忌等一众卿臣身侧。
一片片木简与谢千的简册,每每相隔不过三尺。
一大一小,一厚一薄,一片与一捆,鲜明得像一道无声的宣战。
谢千终于走到他的位置前。
他站定,将那卷巨大的简册轻轻放在案几上。
“砰”的一声闷响,那简册落在案上,竟震得案几微微一颤。
他直起身,抬起眼,望向殿门的方向。
殿门半敞着,门外的天光倾泻进来,将他的身影勾勒出一道浓重的轮廓。
“这谢千,究竟想做什么。”
说话的是一位面皮白净的大夫,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唇齿间挤出来的。
他的目光越过前面几排身影,落在那个刚刚落座的人身上,眉头拧成一个结。
没有人回答他。
他身旁的几位同僚,此刻也正盯着那个方向。
谢千已经坐定了,那卷巨大的简册就横在他面前的案几上,尤为瞩目。
可就是太瞩目了,让人心头发慌。
“你看他那副架子……”
另一位大夫接过话头,声音也压得极低。
他的目光在谢千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在那卷简册上,喉结滚了滚,没有把后半句说完。
但那后半句,在场的几人都明白——
他那副架子,分明是有备而来。
几人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东西叫不安,叫忐忑,叫……隐隐的后怕。
他们这些日子,虽没有亲自下场做什么,但那些大人们的谋划,他们多多少少都是知晓的。
甚至,有人还在私下里递过话、行过方便。
在他们看来,谢千这一次是在劫难逃——要么低头,要么看着那五个孩子死在牢里。
没有第三条路。
可这谢千……
他来了。
带着那卷比所有人都厚的简册,带着那双深陷的眼窝,带着这副让人脊背发凉的架子。
他究竟要干什么?
“总不会……”一位大夫忍不住开口,又生生将后半句咽了回去。
总不会是自己有什么把柄落他手上了吧?
这话没人说出口,但那念头却像毒蛇一样,悄悄爬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谢千想要反戈一击,那抓住一些大人的把柄,反倒会有不错的效果。
这是谁都明白的道理。
朝堂之上,你来我往,今日你弹劾我,明日我揭发你,本就是寻常事。
可问题是——那些把柄,真的在自己身上吗?
有人开始在心里默默盘算。
自己这些年,收过多少不该收的东西?递过多少不该递的话?办过多少不该办的事?
那些事,有没有留下痕迹?
那些痕迹,会不会被人攥在手里?
算着算着,额角便沁出了一层细汗。
“慌什么。”
一位年纪稍长的大夫瞥了众人一眼,低声斥了一句。
他的面色倒还镇定,只是那镇定里,透着一股强撑出来的味道。
“老夫为官数载,清清白白,从未与人结怨,更无把柄可抓。”
“他谢千再厉害,还能无中生有不成?”
这话说得硬气,可话音刚落,他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又飘向谢千面前那卷简册。
那简册太厚了,厚得让人心里发虚。
清清白白。
这四个字,他自己信吗?
没有人再说话了。
几人默默收回目光,各自盯着面前的虚空,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偶尔有人抬眼看一看周围人的脸色,或侧耳听一听周围的动静
可他们的余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个方向。
那个大司空的位置。
那卷粗得惊人的简册。
那个深陷的眼窝里,沉得像一口古井的目光。
那目光没有看他们,甚至没有看任何人。
谢千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等。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没底。
“无妨的。”
有人低声喃喃,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那些事都是他们办的,与老夫何干?老夫不过是在旁边看了几眼罢了。就算他把那些大人都抖落出来,也牵连不到老夫身上……”
这话说得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他自己都不知道,这话是说给旁人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旁边的人听见了,没有接话,只是悄悄攥紧了袖中的手。
牵连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