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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等着谢千的回应。
等着她的夫君告诉她,他会去求人,会去送钱,会用他大司空的身份,保住他们的孩子。
可谢千,没有!
消息比风还快。
谢千踏入廷尉署不到两个时辰,那些大人们的案头便已摆上了密报。
各家府邸的门房都接到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吩咐:今夜警醒些,谢府若有人来,立刻通禀。
入夜。
费忌府上,正堂灯火通明。
费忌歪在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璧,时不时抬眼看向门外的夜色。
廊下站着的门房老仆已经被他唤进来问了三回,每回都是摇头。
费忌嗤笑一声,将那玉璧扔在案上:“不急,再等等。”
赢三父府上,却是另一番光景。
他在书房里踱着步,案上摆着一套新得的酒器,原本是预备着待客时拿出来显摆的。
可茶水添了一回又一回,那酒器上的错金花纹被他看了几十遍,谢府的人还是没来。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一阵摇曳。
院子里的仆从垂首站着,连咳嗽都不敢大声。
“再等等。”他自言自语,也不知是说给谁听。
还有的大人。
府上的正堂今儿个特意洒扫过,连角落里多年不动的青铜大鼎都挪出来擦了擦。
居于上首,慢悠悠地品着茶,面前摆着一盘棋,自己与自己对弈。
一子落下,他抬眼看一眼门外;又一子落下,再看一眼。
夜渐渐深了。
星子爬满天空,又渐渐西斜。
打更的锣声从远处传来,一更,二更,三更。
费忌府上,那玉璧被他攥得温热,终于不耐烦地摔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摆什么架子!”他冷哼一声,拂袖进了内室。
赢三父的书房里,那套酒器还摆在案上,烛火已经燃尽了一根,换上新烛时,他忽然笑了一声,也不知是笑谢千,还是笑自己。
他摆摆手,示意仆从退下,自己坐在黑暗里,久久没有动。
那位大人的棋,终究没有下完。
他捏着一枚白子,悬在棋盘上,久久没有落下。
门外夜色沉沉,连脚步声都没有。
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荡荡的正堂里回荡,听不出是怒还是讽。
“好个谢千。”他将那白子扔回棋篓,站起身来,“倒是我小瞧了你。”
三更的锣声从远处传来,悠悠荡荡地散在夜空里。
各家府邸的门房终于等来了主家的吩咐:落锁,歇息。
朱红的大门一扇扇关上,门环撞击门板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谢府的方向,黑沉沉的一片,始终没有灯火亮起,也没有人影走出。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费忌醒来时,昨夜那点烦躁已经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冷的笃定。
他坐在榻上,任由侍婢服侍着穿衣,嘴角慢慢浮起一抹笑。
“不来?”
“那便再催催。”
当日,几道口信从费忌府上传出,分头送往几位殿执官员的宅邸。
口信的内容别无二致,措辞却各有不同——有半是威胁的,有好言相劝的,也有只是递个话、任君自便的。
但无论哪种,落点都只有一个:
下一次朝会,该动一动了。
赢三父那边更干脆。
他直接命人将誊抄好的奏疏副本送到了那几位官员手上。
奏疏写得不长,措辞却极重,谢家三子名下那几桩“不法事”一条条列得清清楚楚,末尾还附了一句“若不严惩,何以正秦律、儆效尤”。
这话是说给朝堂听的,也是说给谢千听的。
“送去吧。”赢三父将奏疏交给来人,拍了拍手上的灰,“让诸位大人都看看,到时候心里有个数。”
一日之内,几份奏疏便在各家府邸之间悄然传阅了一遍。
“谢千那边,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没有。”
“昨儿等了一夜,今儿又等了一日,谢府的门关得严严实实,连个送礼的下人都没出来过。”
“啧。倒是硬气。”
“硬气?”
“那就看看他能硬到几时。”
“诸位,下一次朝会,便一起动一动吧。”
“理当如此。”
“早该如此。”
“到时候,看他谢千低不低头。”
“若他识相,在朝会之前低头,那咱们这奏疏,自然就‘不慎遗失’了。可若他非要硬撑……”
“那便怪不得咱们了。”
话音落下,堂中一阵低低的笑声。
那笑声在灯火中浮动,带着志在必得的笃定。
只等朝会。
只等谢千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