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成冰无后(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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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先君忙起身,亲自将他扶起:“谢卿请起,不必多礼。”

之所以如此,还是抱有些许歉意。

谢千谢过,起身而立。

却只静静地看着宁先君,等着他开口。

宁先君看着他,心中一时竟不知如何启齿。

谢千五个孩子,一个个触犯秦律,关键罪名还不小。

别看朝会上旻直只是爆了一个谢荣树,其实这就已经是危险的信号。

“谢卿,今日朝会上,你为何不言?”

谢千应曰:“旻直弹劾荣树贪墨公帑,证据确凿,罪臣管教无方,无言。”

宁先君看着他,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端倪——愤怒?悲伤?惶恐?不甘?

可谢千的脸上,什么也没有。

只有平静。

宁先君心中叹息,又道:“谢卿,此事……寡人看有些蹊跷。”

“荣树这孩子,寡人也是看过几次,性子老实,不像是能做这种事的人。”

而谢千却微微摇头:“君上不必为这逆子。“

”殿执司既已查实,必有证据,若他真做了,那便是罪有应得。”

“可……”宁先君欲言又止。

他想说,可那是你的儿子。

他想说,你为国尽忠一生,总不能落个绝后的下场。

他想说,此事尚未传开,若现在走动,还来得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这些话,他不能说。

他是秦君,是一国之主,是法度的守护者。

他不能明着说“你去托人说情”,不能明着说“朕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只能委婉地、隐晦地,给谢千一个暗示。

于是他说:“谢卿,你为秦国操劳有功,如今身子不好,该多走动走动。”

“雍邑里不少老臣,也该常去探望探望。”

多多走动。

这四个字,在旁人听来,不过是寻常的关心。

但谢千明白,这是君上在告诉他:去跟那些人谈谈,去活动活动,去找找门路。

殿执司要查,要办,要定罪,但若有人愿意出来说话,愿意压一压,愿意大事化小,那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旻直固然刚直,但他上面还有人。

一张嘴,如何斗得过众嘴。

只要谢千肯低头,肯去求,肯去走动,这事未必不能压下去。

至少,保住那几个孩子的命,是可能的。

朝中军中,多少人看着谢家,谢千的功绩是摆在明面上的。

若真落得个无后的下场,宁先君又不表示一番。

那么,多少人会寒心?多少人会不安?多少人会蠢蠢欲动?

保住谢家,就是保住朝局的稳定。

宁先君看着谢千,其实他也不难猜到一二,那些人不过是想要谢千低头罢了。

如果真的要对付谢千,那他们绝对不会留给谢千回旋的时间。

朝上旻直上奏,其实就是背后之人借机在催促谢千,不要想着拖延,好多眼睛在盯着呢。

可谢千只是垂首,沉默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宁先君,平静地道:“罪臣知道了。”

知道了。

只是知道了。

不是“多谢大王指点”,不是“罪臣这就去办”,不是任何表示接受或感激的话。

只是知道了。

宁先君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谢千已经躬身行礼:“君上若无他事,罪臣告退。”

如此,宁先君最终也只能说出一个字:“……好。”

在他看来,自己对谢千,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纵观历代君主,有哪几个君主能主动开口准许大臣去结交大臣。

谢千转身,一步步走出偏殿。

他挺得很直,只是这直,真能一直下去吗?

宁先君坐在御座上,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殿门外,久久未动。

他不知道,谢千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哪怕他了解这个臣子。

谢千不会低头,不会徇私,不然,宁先君也不会亲自去追回谢千。

这样的人,会为了儿子去托人情、走后门?

可他若不托人情,不走后门,他的儿子——五个孩子——如何脱罪?

宁先君欣赏谢千的直,可现在,他希望这直,能够弯一次。

若依律严办,五子皆罪,无一幸免。

宁先君睁开眼,望着空荡荡的偏殿,忽然觉得很累。

他是秦君,是一国之主,是法度的守护者。

可他也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有恩有怨的人。

谢千于国有大功,于他有忠。

这样的臣子,宁先君又怎么忍心看他落得绝后的下场?

可法度就是法度,证据就是证据,铁证如山,他如何袒护?

他不能说“寡人赦免他们”,不能说“寡人网开一面”,不能说“寡人看在谢千的功绩上不予追究”。

他是秦君,他必须维护法度的尊严。

况且,有时候,秦国,不是他一人能说了定的。

他得考虑众臣的想法。

所以他只能暗示,只能委婉,只能寄希望于谢千自己去走动,去活动,然后宁先君再顺水推舟,如此便了了。

可谢千……

宁先君苦笑。

“君上,”殿传侍小心翼翼地凑上来,“大司空那边……”

殿传侍的职责,除了作为国君的传话筒,还有,为国君排忧解难。

宁先君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他知道殿传侍要说什么。

要不要再派人去劝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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