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送一场富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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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费忌问道, “他信了?没起疑?”

杜衡想了想,斟酌着说:“起疑是起疑了的。下官说那几个贼人已经斩首的时候,昭秋愣了一下,还问了一句‘斩了?’”

“听着是有些意外,不过后来看了那两箱东西,脸色就好多了,下官临走的时候,他还说要备些薄礼让下官带回来,说是谢下官跑这一趟。”

“他还说什么没有?”

杜衡摇摇头:“没有,下官瞧着,他是愿意把这事儿揭过去的。”

费忌点了点头,没再问。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待杜衡下车,赢三父从车门口挪开,转过来,对着赢说,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马车窄,他这一跪,膝盖磕在车板上,咚的一声响。

“君上!”

赢三父低着头,声音发沉。

“是老臣疏忽,管教不严,三季冲撞了昭使,惊扰了使团,险些酿成大祸。”

“老臣愿以私财安抚昭使,那两箱东西,是老臣这些年积攒下来的,不敢动用府库分毫。”

“还望君上恕罪。”

他说着,额头抵在车板上,就这么趴着,一动不动。

赢说低头看着他。

管教不严。

这四个字说得轻巧。

赢三季是他亲弟弟。

亲弟弟带着人,蒙着脸,冲进去把召国使团打了一顿,把使臣昭秋打得鼻梁骨折、昏迷不醒。

这事儿要是闹大了,召国那边追究起来,秦国怎么交代?

把赢三季交出去?

那是赢氏族人,是秦国的宗室,交出去,赢氏的脸面往哪儿搁?

不交出去,召国能善罢甘休?

现在莫说赢说对召国没底,实则就连赢三父,都因为那个故事刷新了对召国的认知。

召国不好惹,如今秦国不宜再多一个敌国。

所以,眼下肯定不能与召国交恶,能糊弄过去尽量糊弄过去。

“君上,大司徒既已补过,依老臣之见,吾等不如先行回去,安顿年朝事宜。”

费忌这一说,莫非是赢说,就连赢三父都惊讶地多看了两眼。

这态度,是想保下赢三季?

起初赢三父就是担心费忌借此事大做文章,那赢三季袭击使团,这罪过可就大了。

而为了一个赢三季而得罪召国,恐怕国君也不会做这个决定。

到时赢说与费忌站在同一立场,那他赢三父就算再想保住赢三季,也是绝无可能的。

赢三父与费忌就相当于一个平衡的天平,而国君的态度,在这平衡间尤为重要。

为此,赢三父才一直守着费忌,想凭借自己的本事将这事处理妥当,同时也请赢说这个君上做个见证。

“既如此,回宫!”

……

屋内烛火已经烧得只剩半截,火苗一颤一颤的,把箱盖上的铜扣映得一明一暗。

那明暗之间,昭秋仿佛看见了自己回召国之后的光景。

把东西往府里一搬,让下人们都看看,什么叫出息。

再挑几件好的进献给昭君,昭君一高兴,说不准还能大赏。

往后朝堂上那些同僚,谁还敢小瞧他?

他越想越美,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可就在这时候——

“砰。”

一声闷响,从屋外传来。

昭秋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竖起耳朵,仔细听。

外头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是听岔了?

“砰。”

又是一声。

这回更近了,像是什么东西落下。

昭秋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猛地从榻上坐起来,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

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外头有守卫吗?

杜衡走的时候说留了人,那些人呢?

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四下看了看,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榻底下?

太矮,钻不进去。

屏风后头?

那屏风薄得很,一掀就露馅。

柜子里头?他看了一眼那个柜子,太小,塞不进去一个人。

还没等他拿定主意,门已经开了。

不是被人敲开的,是被人推开的。

一个人影闪了进来,随手把门带上。

蒙面。

黑布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昭秋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他想起今晚早些时候,想起那只从后面伸过来的手,想起那只迎面砸过来的拳头,想起自己直挺挺倒下去的时候,那双冷冷的眼睛。

他张嘴想喊——

“大人!”

那人却先开口了。

非但开口,还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膝盖磕在地上,咚的一声。

“大人莫惊,小人是来送大人一场富贵的。”

昭秋张着的嘴僵在那儿,喊声卡在喉咙里,半天没出来。

送富贵?

送富贵。

这人说的是送富贵。

昭秋当即把腰杆挺了挺,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些。

“哦?”他拉长了调子,眼睛眯起来,看着跪在地上的那个人,“送富贵?”

那人还是低着头,应了一声:“是。”

昭秋没让他起来,也没让他说话,就这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那人也不急,就那么跪着,一动不动。

烛火跳了跳,把那人的影子映在墙上,拉得老长。

“大人可知今晚发生了何事?”

那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小人知道。”

“说来听听。”

“今晚有贼人冲撞了使团,惊扰了秋大夫。幸得秦卒及时赶到,将贼人拿下,已经全部斩首。”

昭秋听着这话,心里头那股警惕慢慢变成了冷笑。

这话,跟杜衡说的一模一样。

一个字都不差。

他冷哼一声,那哼声从鼻子里出来,带着几分不屑:“不过些许小贼罢了。”

那人没接话,还是低着头跪着。

“你方才说,送富贵?送什么富贵?你是什么人?谁让你来的?”

“小人受人之托,特送大人一计。这一计,可比眼下这两箱东西,多得多。”

昭秋的心猛地一跳。

他不由自主地扭头看了一眼那两只箱子。

比这两箱还多——那是多少?

他强压着心里的激动,尽量让声音显得平静:

“愿闻其详。”

那人点点头,凑到昭秋耳边低语。

昭秋听着听着,眼睛慢慢睁大了。

那眼睛里的光,从警惕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贪婪,最后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当真如此?”

“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