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谁的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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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这二位虽然都憋着气,都没打算当场发作,他也不好故意煽风点火,节外生枝反而麻烦。

可手势还没比划出去,一声巨响猛地炸开。

“砰!”

门板碎裂的声音震得赢说耳朵 “嗡” 地一响,眼前都晃了晃。

贴着窗缝的三人立刻凑上前来,透过窗边那道窄窄的缝隙往里一看,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那扇本就不算厚实的木板门,竟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得直直飞了进去,带着呼啸的风声撞在屋内两个正歪头打盹的随从身上。

那两人连哼都没哼出一声,就像被巨石砸中般,直挺挺倒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一道黑影逆着烛光,稳稳地站在门口。

那人头上蒙着一块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神凶得很,在昏暗的屋里扫过。

可那身不起眼的衣裳,那块遮脸的黑布,终究遮不住一样东西 —— 他腰间悬挂的佩剑。

剑鞘是秦国宫卫特制的,上面缠着一圈暗红色的丝绦,那丝绦的编法、剑鞘末端的铜饰,都是宫卫独有的样式。

此刻烛光恰好落在丝绦上,一晃之间,刺得赢说眼睛猛地一疼。

宫卫!

是自己的宫卫!

赢说脑子里 “嗡” 的一声,像是被那一脚踹门的力道直接震在了天灵盖上,整个人都懵了。

自己没下令呀!

宫卫怎么敢直接踹门动手?

可赢说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屋里已经彻底乱成了一团。

那几个喝得东倒西歪的召国随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酒意醒了大半,有的连滚带爬往后退,有的伸手去摸枕下的短剑,嘴里还喊着含糊不清的喝问。

可他们动作再快,也快不过门口的蒙面人。

靠门最近的一个随从刚挣扎着站起来,还没看清来人是谁,就被那蒙面人迎面一拳砸在脸上。

只听 “咔嚓” 一声脆响,像是鼻梁骨断了的声音,那人哼都没哼,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鼻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尔等亦敢小觑秦人,找死!”

蒙面人一声暴喝,声音如同炸雷般在夜里炸开,震得屋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他身后紧接着又冲进来三四个人,打扮与他一般无二,蒙面巾,腰间佩着同款的宫卫佩剑。

这几人一冲进屋,二话不说,见人就打。

拳脚带着风声,落在人身上便是沉闷的撞击声。

那几个召国随从好不容易摸到了短剑,刚拔出剑想抵挡,就被蒙面人一脚踹在手腕上,短剑 “哐当” 一声脱手飞出,人也被踹得撞翻了身后的案几。

案几轰然倒地,上面的酒坛、碗碟哗啦啦碎了一地,酒水混着菜汤洒得到处都是,原本就微弱的烛火被风带得忽明忽暗,映出满地狼藉。

“打!打死这帮不知死活的东西!”

“敢骂秦国?敢辱君上?让你们骂!让你们骂!”

蒙面人的怒骂声、拳脚落在皮肉上的闷响、召国随从的惨叫声、求饶声混成一片,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那几个召国随从被按在地上,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只能抱着头蜷缩在地上,嘴里呜呜咽咽地喊着饶命,可求饶声换来的却是更凶狠的殴打。

赢说趴在窗边,透过那道缝隙,把屋里的一切看了个真切。

他看见一个蒙面人揪住一个召国随从的头发,硬生生把他的脸从满是酒水菜汤的地上扯起来,照着脸颊又是一拳,打得那人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嘴里喷出一口血沫,混着牙齿碎块落在地上。

又看见另一个蒙面人一脚踩在一个随从的右手上,只听 “啊” 的一声凄厉惨叫,那人的五指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断了。

还有那个最先冲进来的蒙面人,此刻正站在屋子中间,一脚踩在翻倒的案几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满地打滚的召国随从,眼神冷得像寒冬的冰刃,没有一丝温度。

好汉!

赢说心里下意识冒出这两个字。

这些召国随从言语刻薄,辱骂秦国君臣,确实该打,这些蒙面人出手果断,替秦国人出了这口恶气,说一句好汉绝不为过。

可下一秒,他的目光又落在了那人腰间的佩剑上。

那暗红色的丝绦,昭示着他们的身份。

宫卫!

是秦国的宫卫!

赢说的心猛地一沉,沉到了谷底,刚才那点解气的快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浓浓的不安。

他扭头去看赢三父和费忌,只见那两人也蹲在廊下,脸色煞白,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两只被惊雷惊着的兔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屋里,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乍一看,二人似乎真的对此事一无所知。

完了。

赢说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这哪里是替秦国人出气,这分明是捅了个天大的篓子!

就算他们蒙着脸,可这宫卫独有的佩剑样式,召国人只要不是瞎子,一眼就能认出来。

这不等于是明摆着告诉召国,是秦国派人动手殴打他们的随从吗?

年朝大典在即,召国再怎么说也是来恭贺的,闹出这样的事,召国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两国交恶,甚至兵戎相见,都有可能!

屋里的殴打还在继续。

惨叫声一声比一声凄惨,求饶声越来越弱,渐渐变成了微弱的**。

那几个召国随从被打得爬都爬不起来,蜷缩在地上,像一堆毫无生气的破布,身上的衣裳被血浸透,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早已没了先前狂妄的模样。

赢说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浑身发冷,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不是因为场面血腥而害怕,而是因为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

这些宫卫,是谁派来的?

他没有派。

他今晚只是一时兴起,想来听听这些召国随从的闲谈,根本没打算动手。

赢三父没有派。

虽然气得浑身发抖,却被费忌按住了,显然也没打算当场发作。

费忌也没有派。

先前还在幸灾乐祸,此刻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惊慌失措,显然也不是他的主意。

他们三个都蹲在这廊下听墙角,根本没动过手脚。

那这些宫卫,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虽然他们打得解气,打得痛快,可他们打完之后,这账,要算在谁头上?

是算在他赢说的头上,还是算在秦国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