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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直接说“彪悍”、“粗野”,但“迥异”二字,在此情此景下,配合着他之前的“苦寒”之论,那潜台词再明显不过——
你们秦地环境恶劣,所以你们秦人性格也恶劣,跟我们程地水土丰润、人民温和礼让,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不经意”,仿佛只是在客观比较两地风土人情,没有任何贬损之意。
但赢三父听懂了,这不是好话。
因为身旁正使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白午说完,便不再看他们,又低头去喝他的热水,仿佛刚才真的只是随口闲聊了一句天气。
可那句话,却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赢三父心中,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
接下来的谈判,赢三父有些难以集中精神。
“秦地苦寒,民风彪悍,与我程地迥异。”
那句话反复在他耳边回响。
程国并非什么一流大国,国力未必强于秦国,但在白午这样的程国士大夫眼中,程地是“受大河滋养”的“文明之地”,而秦地,依旧是那个“苦寒”的“西陲”。
这种基于地域的优越感,比直接的侮辱更让人憋闷。
因为它根深蒂固,无关具体恩怨,仿佛天生如此,理所当然。
谈判最终草草收场,划定了一条模糊的缓冲地带,问题并未真正解决。
离开安平邑时,冬风更劲,刮在脸上像小刀子。
回程路上,正使曾宽慰他:“程人自视甚高,不必在意其言。”
虽然当时赢三父点点头,没说什么。
但他在意。
在意到他后来就没有当过使节。
此刻,当年轻的国君提起“蛮夷”之说,白午那张早就淡漠了的脸,似乎又瞬间清晰地浮现在赢三父眼前。
右臂的伤处还在隐隐作痛,但比起心底被重新翻搅起来的旧创,那肉体的疼痛似乎不算什么了。
赢三父看向费忌,看到老对手眼中同样翻涌的屈辱与回忆。
他们斗了这么多年,在这一点上,却有着相似的、难以言说的伤痛。
只不过,随着他们地位的提升,所看到的,永远是“好“的一面。
费忌的内心在激烈挣扎。
理智告诉他,国君说得有道理。
召国这些年确实欺人太甚,而秦国的应对也确实太过软弱。
如果这次召使来访背后真有什么阴谋,只是正式接见,恐怕什么都探不出来。
但情感上,他实在不愿去。
累,麻烦,而且……他隐隐觉得,自己堂堂秦国太宰要扮成一个下民,实在有失身份。
他抬起头,想再劝几句,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对面的赢三父。
赢三父此刻正低着头,脸色有些苍白——部分是伤痛所致,部分是心理压力。
他右臂的伤处一阵阵抽痛,让他几乎想立刻告病回府。
可就在这时,费忌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你不是有伤吗?你不是想回去休息吗?
我偏不让你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