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召国往事(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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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躲在老渔夫那里的时候,昭衍不是没有想过报仇,可若是昭孙真是个好君主,只是唯独刻薄于他,自己,又何尝不能放下。

至少,昭衍已经投江自尽了,那个坐在召国君位上的人,可以高枕无忧了。

可白衍常常在半夜疼醒。

肺里像塞了团湿棉花,每呼吸一次都扯着痛。

他会盯着茅草屋顶,听着屋外江水滔滔拍岸的浪声,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昭孙为什么要这样?

难道只是因为害怕自己会与他相争吗?

他想不通。

那个会跟在他身后、怯生生叫他“大兄”的弟弟;

那个在他被父君罚跪时偷偷塞给他糕点的弟弟;

那个曾红着眼眶说“大兄在,我就安心”的弟弟……

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葛伯,”有天他问老渔夫,“你说,一个人要有多恨,才会连自己的亲人都不要?”

葛伯正在补渔网,头也不抬:“恨?老汉不懂那些。老汉只知道,饿急了的人,为了口吃的,连亲爹都能卖。”

白衍沉默了。

是啊,他忘了——国君之位,就是天下最大的一口“吃的”。

那时伤稍好些,白衍就开始悄悄打听召国的消息。

葛伯有时去集市出鱼,回来会带回些传闻。

起初都是些零碎的消息——

“听说了吗?新君要在召邑建新宫,征了不少民夫。”

“赋税又加了,我家隔壁那户,去年还能吃上粟米饭,今年只能喝野菜糊糊了。”

“关隘封得死死的,想出逃?抓到就是死。”

白衍听着,心中五味杂陈。

一方面,他恨昭孙——恨他骗自己,恨他杀白露,恨他把自己逼到跳江。

可另一方面,他又隐隐希望:也许……也许昭孙只是手段狠了些?也许他真能把召国治理好?

这种矛盾的念头,折磨了他很久。

可现实证明,昭孙,不是良君!

又过了半个月,葛伯带回一个消息。

“老汉今天在集市,遇到个召邑来的行脚。”

行脚,其实就是奔走在各城邑间的流浪商贩,通过以物换物的方式,将最初便宜的东西,以滚雪球的方式变大。

这就好比通过赚取差价,从而将东西的价值累积起来。

“他说……召国杀了很多人。”

白衍正在喝鱼汤,手一抖,汤碗差点掉在地上。

“杀谁?”

“说是当年……支持过长公子的人。”葛伯看了白衍一眼,眼神复杂,“有个姓陈的老臣,被安了个‘贪污军饷’的罪名,全家抄斩,男丁枭首,女眷充为宫妓。还有个姓吴的将军,说是‘谋逆’,被……被车裂了。”

白衍手里的汤碗,终于还是掉了。

滚烫的鱼汤泼了一身,他浑然不觉。

陈伯言,吴毅——那是他当年的老师,是他最信任的将领。

陈伯言清廉,家里穷得连个像样的席子都没有。

吴毅忠勇,有他治军,军备不荒。

这样的人,怎么会……

“还有更惨的。”葛伯叹了口气,“说是连已经告老还乡的太傅,都被抓回去了。罪名是……‘伙同废公子,密谋弑君’。都一大把年纪的人了,被……被腰斩。”

“咔嚓——”

白衍好像听到了什么碎裂的声音。

不是汤碗,是心里最后那点残存的,对昭孙的期望。

那天夜里,白衍发起了高烧。

他梦见很多人。

梦见陈伯言抱着自己的头颅,血淋淋地对他笑:“公子,老臣……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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