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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上那关切忧戚的表情几乎要僵住,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阴霾与不耐,但旋即被更深的恭顺掩盖。
连忙挤出笑容,甚至微微躬身,仿佛那药是呈给他的一般,语气恳切至极。
“君上言重了!君上安康乃第一要务,用药自然耽搁不得!”
“还请君上先行用药,臣在此等候便是。”
“国事虽重,又岂能重于君上万金之躯?臣——恳请君上先行用药。”
他话说得漂亮,心中却暗骂这药来得真不是时候。
可他能怎么办?难道还能说“君上你先别喝药,听我把话说完”?
那简直是嫌自己命长。
万一君上因延误服药出了什么“差池”,这罪名扣下来,他有几个脑袋够砍?
“有劳太宰体谅……赵伍。”
“唯。”赵伍应声,小心地端着铜壶,侧身进入垂帘之后。
随即,帘后传来细微的钥勺轻碰声,以及赢说缓慢的喝药声,偶尔夹杂一两声压抑的闷咳。
费忌只能退回原位,在那早已准备好的软垫上,重新端端正正地跪坐下来。
起初,他还保持着大臣的仪态,腰背挺直,眼观鼻鼻观心,心中继续盘算着待会儿该如何开口。
时间一点点流逝,帘后的喝药声慢得令人心焦,仿佛每一口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然后是轻微的漱口声,擦拭声。
一刻钟过去了……两刻钟过去了……
殿内炭火过旺,闷热异常,药味挥之不去。
费忌穿着厚重的朝服,额角渐渐渗出汗水,后背的里衣也开始粘腻。
但这尚且能忍。最难以忍受的是久坐带来的僵硬与酸麻。
身下的软垫起初尚算舒适,但随着时间的延长,膝盖和脚踝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血液循环不畅带来的刺麻感从腿部开始蔓延。
起初只是微微不适,他还能借着整理衣袍下摆的动作稍作调整。
到后来,那酸麻感越来越清晰,如同无数细针在皮肉下钻刺,又像是蚂蚁在骨骼缝隙间爬行。
不是,喝个药能喝这么久的吗?
费忌强压下心中的怒意,若是他知道赢说是喝一小口,就漱个口,擦个嘴,然后再喝一口,如此重复,又该作何敢想。
此时,垂帘后的赢说,硬喝半个时辰,其实也快喝饱了,低声问赵伍:”古鲁还没到吗?“
寡人……寡人快喝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