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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已有几个侍读等候。见太子进来,纷纷起身行礼。祖昭扫了一眼,认出其中有王恬的堂弟王允,还有郗鉴的侄子郗恢,都是世家子弟。
“这是祖昭,以后与你们一同伴读。”司马衍介绍得很简单,却让那几个少年眼中闪过讶异。他们显然没料到,太子会亲自带人来。
王允先开口,语气还算客气:“早听家兄提起过小先生,今日得见,幸会。”
郗恢也拱手,但眼中带着审视。其余几人则只是点头,态度不冷不热。
祖昭一一还礼,心里明白,这东宫里的水,恐怕不比外面浅。
午膳在东宫偏殿用。菜式精致,但分量不多。司马衍吃得不多,却不停地问祖昭各种问题:京口大营如何练兵,讲武堂教些什么,屯田怎么个种法。
祖昭挑着能说的答了。说到讲武堂三级训练法时,几个侍读也竖起了耳朵。
“也就是说,新兵练三月,就能上阵?”司马衍眼睛发亮。
“能守城,不能野战。”祖昭纠正,“守城有城墙依托,阵法简单。野战则需随机应变,没一年功夫练不出来。”
“那若是精锐呢?”
“至少三年。”祖昭想起周横说的那些山中残兵,“且要经过血战磨砺。真正的精锐,不是练出来的,是打出来的。”
这话让殿内安静了一瞬。王允忍不住问:“小先生见过真正的精锐?”
“见过。”祖昭眼前闪过雍丘突围那夜的火光,“祖车骑麾下的老兵,三百人能挡胡骑三千。那种兵,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彼此心意,不用号令就知道该往哪冲、往哪守。”
他说得平淡,却让在座几个世家子弟露出向往神色。他们读过兵书,听过战事,却从未真正见过那样的场面。
司马衍放下筷子,忽然道:“孤以后也要有这样的兵。”
这话说得稚气,却让祖昭心头一动。他看向这位太子殿下,发现对方眼中有着与年龄不符的认真。
用过膳,下午是习字课。教书的是一位年过五旬的老翰林,胡子花白,要求极严。祖昭铺开纸笔,刚写了几个字,就听老翰林在身后哼了一声:“笔力虚浮,结构松散。你平日就是这么习字的?”
祖昭老实承认:“臣子多在军中,习字时间少。”
“少不是借口。”老翰林板着脸,“从今日起,每日临帖十张,不许敷衍。”
司马衍在旁边偷笑,却被老翰林一眼瞪过去:“殿下也是,昨日那篇《劝学》背得磕磕绊绊,今日重背。”
祖昭这才知道,原来太子也要挨训。
一下午就在习字、背书、讲经中过去。申时正,宫门将闭,祖昭收拾东西准备出宫。司马衍忽然叫住他,从书案下拿出个小锦囊:“这个给你。”
祖昭接过打开,里面是几颗金瓜子。
“殿下,这……”
“不是赏赐。”司马衍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孤听说你每月要回京口,路上总要花用。宫中月例下月初才发,这些你先拿着。”
祖昭看着手里的金瓜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躬身道:“谢殿下。”
“明日早点来。”司马衍摆摆手,“孤还想听你说说京口的水战。”
出宫的路上,祖昭在神虎门外遇见了等候的王恬。见他出来,王恬迎上来笑道:“如何?没被那位老翰林训哭吧?”
“训了。”祖昭老实道,“说我的字像鸡爪子爬的。”
王恬哈哈大笑:“都一样。我当年也被他训过。”他敛了笑,压低声音,“祖父让我告诉你,雍丘旧部的事,朝中已有风声。有人上书说韩潜招纳山匪,恐生祸乱。”
祖昭心头一紧:“陛下怎么说?”
“陛下留中不发。”王恬道,“但这事不会这么简单。你们要尽快把那三千人接下山,迟则生变。”
暮色四合,建康城的灯火次第亮起。祖昭回头看了眼暮色中的宫阙,那重重殿宇在渐暗的天色里,像一头蹲伏的巨兽。
他握紧手中的锦囊,金瓜子的棱角硌着掌心。
这宫门之内,果然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