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黑石矶的晨曦与府内的余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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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忠带着四名精悍的护卫,扮作寻常仆从,远远跟在后面。

她没有直接去沈府。那个地方,龙潭虎穴,去了便是自投罗网。她去了望江茶楼。上一次见面的地方。

茶楼依旧热闹,仿佛外界的血雨腥风与这里无关。她径直上了二楼,走到天字乙号雅间门前。门虚掩着。

她停顿了一下,抬手,推开。

雅间内,临窗的位置,一个人背对着门口,正在斟茶。墨蓝的织金箭袖,挺拔的背影,不是沈砚,又是谁?

他似乎早知道她会来,听到推门声,并未回头,只淡淡道:“来了?坐。”

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昨夜经历了怎样的杀伐与算计。

谢停云反手关上门,走到他对面,坐下。斗篷的兜帽滑落,露出她苍白清减却异常沉静的容颜。

沈砚这才抬起眼,看向她。他的脸色也有些苍白,眼下有淡青,但精神似乎不错,那双眼睛依旧深邃莫测,此刻正毫无避讳地打量着她,从她的脸,到她放在桌上的、微微收紧的手指。

“谢小姐看起来,昨晚没休息好。”他开口道,语气甚至称得上平和。

谢停云迎视着他的目光,不答反问:“我父亲在哪里?”

沈砚眉梢微挑,似乎有些意外她的直接。“谢家主?自然是在我沈家做客。”

“是生是死?”谢停云追问,声音微颤,却竭力保持着平稳。

“暂时还活着。”沈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过,做客的滋味,未必好受。”

谢停云心下一紧,但听到“还活着”三个字,终究是松了一口气。“沈公子想要什么,才肯放我父亲归来?”

沈砚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杯沿,目光却落在谢停云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的、近乎残酷的玩味。

“谢小姐以为,我想要什么?”他反问。

“沈谢两家百年血仇,沈公子自然想要谢家覆灭,想要我们血债血偿。”谢停云直视着他,“但沈公子昨夜所为,似乎……又并非全然如此。”

“哦?”沈砚身体微微前倾,那股熟悉的、带着压迫感的气息再次弥漫开来,“那依谢小姐看,我昨夜所为,又是为何?”

谢停云袖中的手悄然握紧。“沈公子助我兄长脱困黑石矶,又派人……提醒我祠堂之危,甚至,”她顿了顿,“似乎有意让我拿到家主印信。沈公子若一心灭谢,何必多此一举?”

沈砚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眼神,愈发幽深。

“所以,谢小姐是来感谢我的?”他问,语气里听不出是嘲弄还是认真。

“我是来问沈公子,到底意欲何为。”谢停云一字一句道,“沈公子若有所图,不妨直言。谢家经此一役,已无力与沈家争锋。但有些底线,宁为玉碎。”

“宁为玉碎……”沈砚低声重复,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疲惫与讥诮,“谢小姐,你觉得,沈谢两家斗到今天,还有‘玉’可言吗?不过都是一摊即将腐朽的烂泥罢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血色的残阳和开始亮起灯火的秦淮河。

“我不要谢家覆灭,至少,不是现在。”他背对着她,声音低沉传来,“我要的,是谢家从此退出江宁府水路七成的生意,让出南岸所有码头仓房。我要谢怀安亲笔签下降书,公告江宁,谢家自此臣服沈家,岁岁纳贡。我要……”他转过身,目光如刀,直刺谢停云,“你,谢停云,入我沈府为质。”

谢停云浑身一震,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退出七成水路生意,让出南岸基业,臣服纳贡……这是要将谢家打落尘埃,沦为沈家附庸!而最后一条……入沈府为质!

果然!他从未忘记当众那一吻带来的“联系”,他要将她这个人,也作为战利品和筹码,牢牢控在手中!这是比杀了她更甚的羞辱,是将她钉死在沈谢两家仇恨与屈辱的祭台上!

愤怒、屈辱、寒意,交织着涌上心头。她猛地站起,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沈砚!你休想!”她声音嘶哑,眼中燃起冰冷的火焰,“谢家纵是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会签此屈辱之约!我谢停云,宁可一死,也绝不为质受辱!”

沈砚看着她因愤怒而染上薄红的脸颊和那双燃着决绝火焰的眼睛,嘴角那抹讥诮的弧度却更深了。

“是吗?”他缓缓走近,直到两人之间仅隔一步之遥,那股混合着松木与血腥气的压迫感几乎将她笼罩。“谢小姐,别忘了,你父亲的命,在我手里。谢家如今残破不堪,我要灭你满门,易如反掌。所谓的‘宁为玉碎’,不过是自欺欺人的笑话。活着,哪怕屈辱地活着,才有机会。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微微俯身,目光攫住她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魔鬼般的诱惑与冷酷:“想想你兄长,想想谢家那些还活着的人。签下降书,交出利益,你来沈府……我保谢怀安活着回来,保谢家残余血脉,在江宁府有一隅苟延残喘之地。这是交易,也是……我沈砚,能给谢家最大的‘仁慈’。”

谢停云被他目光钉在原地,浑身冰冷。他的话,像一把把淬毒的冰锥,扎进她心里最脆弱的地方。父亲,兄长,谢家……她可以不顾自己的生死荣辱,但她能不顾父兄的性命,不顾谢家最后的香火吗?

“为什么……是我?”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问。

沈砚直起身,退后半步,拉开了距离。他脸上那丝讥诮淡去,重新变得平静无波,甚至有些漠然。

“因为,”他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可怕,“你是谢怀安最疼爱的女儿,是谢允执最看重的妹妹,也是……那日花厅里,唯一敢打我巴掌的人。这个理由,够不够?”

他顿了顿,补充道:“三日后,子时之前,给我答复。地点,就在这间茶楼。过时不候。”

说完,他不再看她,径直走向门口,拉开门,身影消失在门外。

雅间内,只剩下谢停云一人,站在渐渐暗淡的暮色里,面对着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和沈砚留下的、冰冷残酷的选择。

窗外,秦淮河的画舫点亮了华丽的灯火,丝竹笑语顺风飘来,仿佛另一个世界。

而她的世界,已然天翻地覆,前路只剩下两条:屈辱地生,或是刚烈地死。

哪一个,都让她痛彻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