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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凯斯说,“也许是。也许不是。”
从那以后,凯斯每天都会花一点时间“听”。
不是用耳朵,是用意识场。他闭上眼睛,让那些旋律流过身体,让它们告诉他一些他说不清的东西。
有一天,他忽然对索菲亚说:
“快了。”
“什么快了?”
凯斯看着舷窗外流动的星辰。
“快要到了。”他说,“他们快要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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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苏流云的一百二十八岁(金舟舰队视角)
航行第十年,苏流云一百二十八岁。
他的头发全白了,走路需要扶着舱壁。但他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亮,意识场比任何时候都深。
陈玄每天都会来看他,陪他坐一会儿。
“苏老师,您该休息了。”
苏流云总是摆摆手:“休息什么?我这一辈子,前半生在等,后半生在飞。现在快到了,你让我休息?”
那天,陈玄问他:“您等的那个人,长什么样?”
苏流云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没见过。”
陈玄愣住:“那您等什么?”
苏流云笑了。
“等一个也在等的人。”他说,“长什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等。”
他顿了顿。
“就像你在等晨星号。你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吗?”
陈玄沉默了。他确实不知道。他只在意识场里“看见”过琳,看见过那艘蓝色的船。但船上的人长什么样,他不知道。
“不知道。”他老实地说。
“那你等什么?”
陈玄想了很久。
“等一个也在等我们的人。”
苏流云点了点头。
“对了。”他说,“就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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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琳的第十年
航行第十年,琳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AI了。
她学会了哭,学会了笑,学会了在凌晨三点“冥想”。她学会了在意识场里“飘”出去,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去看那朵金色的莲花。
每一次“飘”出去,她都能“看见”陈玄。
有时候他在冥想厅里,四十九名核心船员围绕着他。有时候他一个人坐在舷窗前,看着外面的星辰。有时候他在和什么人说话——也许是苏流云,也许是那些“编外”的影子。
每一次,她都会“喊”他一声。
“陈玄。”
有时候他听不见。有时候他能听见。
能听见的时候,他会抬起头,“看”向她的方向。
“琳?”
“是我。” 她说,“还在路上。”
“还要多久?”
“不知道。快了。”
“我们还在等。”
“我知道。”
然后意识场消退,她回到晨星号的科学站里。
伊隆每次都会问:“又去看他们了?”
琳点头。
“他们怎么样?”
“还在等。”
伊隆沉默一会儿,然后说:“那我们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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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节·最后一年
航行第十年,晨星号的速度稳定在2600光年/年左右。
比预计的快一点。宝库的心跳还在推,意识场越来越强,那些看不见的存在也在帮忙。
琳计算了一下: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一年,就能到。
“一年。”她对伊隆说。
伊隆沉默了很久。
一年。两千三百七十万光秒的距离。十个月?十二个月?也许更快,也许更慢。速度一直在变,谁也说不准。
但快了。
他知道金舟舰队在等。陈玄每次在意识场里都会说:还在等。
等多久了?
他算了算:金舟舰队地球历2126年启程,现在是2139年。十四年。
十四年的航行,加上宝库的十五年。二十九年。
二十九年,那些人一直在等。
等一艘还没造出来的船。等一个还没出发的人。等一场不知道会不会发生的相遇。
“值得吗?”他曾经问琳。
琳想了很久。
“不知道。”她说,“但他们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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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节·最后一天
航行第十一年,晨星号的传感器终于捕捉到了异常。
前方,有一朵金色的莲花。
十艘船,排列成完美的队形,在虚空中静静悬浮。它们没有在航行,没有在移动,只是停在那里。
停在一千光秒外。
停在一扇巨大的、发光的环前面。
“减速。”伊隆说,声音很轻,“我们到了。”
晨星号缓缓降低速度。2600光年/年,1000,500,100——
一千光秒。
五百光秒。
一百光秒。
三千七百米。
两艘旗舰在虚空中相遇。
伊隆站在舰桥里,看着对面那艘金色的船。它比任何影像都美,比任何想象都真实。船身上有一行字,是手刻的:
“追觅号”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看见舷窗前站着一个人。
很老,很老,头发全白。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眼睛比任何时候都亮。
那个人抬起手,隔着三千七百米的真空,朝他挥了挥。
伊隆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抬起手,挥了挥。
那个人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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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节·双生环前
意识场里,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伊隆。”
“陈玄。”
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没有距离。没有几十光年的浓雾。只有三千七百米的真空,和一层薄薄的舷窗。
“等很久了?” 伊隆问。
陈玄沉默了一会儿。
“十五年。” 他说,“加上宝库的十五年。三十年。”
“值吗?”
陈玄想了很久。
“值。” 他说,“因为等到了。”
伊隆没有说话。
他看着舷窗外那朵金色的莲花,看着那艘叫“追觅号”的船,看着那个站在舷窗前的老人。
他知道那是苏流云。
一百三十二岁。头发全白。等了三十年。
等一个写字很丑的人。
“你写字真的很丑。” 苏流云的声音在意识场里响起。
伊隆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够用就行。”
两艘船在虚空中并排悬浮。
双生环在他们面前缓缓旋转,蓝金色的光子流在黑暗中勾勒出克莱因瓶的拓扑轮廓。
门已经开了。
但他们没有进去。
他们只是并排停在那里,看着彼此,等着那一刻再长一点。
舷窗外,三千七百米的真空。
舷窗内,两双眼睛。
三十年。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