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宝库十五年——有人在路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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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宝库十五年——有人在路上

金舟舰队·追觅号冥想厅

地球历2110年11月·宝库星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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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抵达之后

消息传出去之后,舰队陷入了奇异的沉默。

不是沮丧,不是空虚,是一种……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的停顿。

十五年的航程,四千光秒外那道光的裂隙,三千艘沉默的飞船——他们到了。该看的看了,该问的问了,该传的传了。然后呢?

陈玄在冥想厅里坐了一夜。

四十九名核心船员围绕着他,意识场缓缓流转,像一片没有方向的海。没有人进入深度同步,没有人试图“感知”什么。他们只是坐着,让十五年来第一次无所事事的意识彼此触碰。

天亮时——如果在这片永恒的光晕里还有天亮这回事的话——苏流云走进冥想厅。

一百零三岁。他的头发几乎全白了,但脊背依然挺直。他手里握着那块三十年前的黄金晶体,在陈玄身边坐下。

“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陈玄寻找着词汇,“在想‘然后呢’。”

苏流云没有回答。他把黄金晶体放在掌心,让它折射舷窗外三千艘飞船投来的微光。

“我年轻时,”他说,“每次做完一个实验,都会有一段这样的空白。数据收完了,论文还没开始写,下一个问题还没想好。那时候我觉得这是浪费时间。”

“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空白是必要的。”苏流云看向舷窗外,“就像乐章之间的休止符。没有休止,音乐只是噪音。”

陈玄沉默了一会儿。

“苏老师,我们真的会在这里等吗?”

“等什么?”

“等另一条路的人。”

苏流云没有立刻回答。他把黄金晶体收回怀中,站起来,走到舷窗前。

“三十年前,在金星金字塔里,”他说,“我第一次触碰到92.5赫兹那个频率。那时候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有什么东西在回答我。”

他顿了顿。

“后来我花了十年才想明白:那不是金字塔在回答。是三十万年前造这个金字塔的人,在通过金字塔回答。他们知道会有人来,所以留下了频率。他们等了三十万年。”

陈玄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我们在等的人,”苏流云说,“也会来。不是因为我们知道他们会来,是因为如果我们不等,他们就不会有可以等的人。”

这话听起来像绕口令。但陈玄听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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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陆止渊的第一次尝试

望舒号的通讯舱成了舰队最忙碌的地方。

不是因为有消息往来——恰恰相反,因为完全没有消息往来。

陆止渊每天花八小时坐在那台用了二十年的收发设备前,调整参数,校准频率,尝试每一种可能的编码方式。他手边贴着一张自己画的“信道预算表”,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失败记录。

第1天:尝试量子态相位扫描,无响应。

第7天:改用引力波调制,信号强度0.00。

第15天:纠缠对重校准,疑似捕捉到波动——后发现是设备热噪声。

第23天:俞希音送来一杯热茶,说“别把自己熬干了”。他喝了,继续试。

第31天:第一次成功捕捉到来自太阳系方向的微弱信号——但破译后是火星气象卫星的例行广播,二十年前的旧数据,不知怎么绕了一大圈才飘到这里。

那天晚上,陆止渊难得地讲了一个冷笑话。

“你们知道为什么气象卫星的信号比我们的专用信道还清楚吗?”

陈玄配合地问:“为什么?”

“因为卫星不知道自己在失联。”陆止渊自己先绷不住笑了,“它以为自己每天都在正常上班。”

陈玄微微一笑。他看着那条归零的曲线,沉默了很久。

“继续试。”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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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俞希音的花园

渡朔号是舰队的生态舰,负责维持一万多人的食物、水和空气循环。俞希音作为领航员,本不需要亲自下舱干活——但她几乎每天都泡在种植舱里。

四十三岁。俞沐风的二女儿,比姐姐俞清照小两岁。她的性格不像姐姐那样沉静如水,更像火星上的风,永远在动,永远在找事做。

宝库星系的“等待期”对她来说是一种折磨。

种植舱里有一片她亲手培育的蓝藻田——第七代了,从金星带出来的原始菌种,经过十五年太空选育,已经能在0.3倍太阳常数的光照下高效固氮。她给这片田取名叫“清照”。

“姐要是知道我拿她的名字命名蓝藻,”她一边调节营养液一边自言自语,“估计会三天不跟我说话。”

“她不会的。”陈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俞希音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培养皿扔出去。

“你能不能不要像意识场一样突然出现?”

陈玄站在舱门口,表情和平时一样淡:“我敲门了。你没听见。”

“我在跟蓝藻说话。”

“我知道。”陈玄走近,看着那片泛着微光的绿色,“清照……这名字挺好。”

俞希音放下培养皿,靠在操作台上。

“你说,我姐现在在干嘛?”

陈玄想了想:“可能在开会。”

“又开会?”俞希音撇嘴,“我们走了十五年,他们开了十五年会?”

“开会不一定有用。”陈玄说,“但不开会更没用。”

俞希音沉默了一会儿。

“我有点想她。”她说。声音很轻。

陈玄没有说话。他站在那片叫“清照”的蓝藻田旁边,看着舷窗外三千艘沉默的飞船。

想家的人不止她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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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梁星海的星图

扶光号的领航员梁星海是舰队里最沉默的人之一。

他负责引力分析,日常工作就是盯着数据看。别人问他话,他通常只回一两个词;别人不问他,他可以三天不说一句话。

但在宝库星系的第三个月,他突然在全舰队频道里发了一条消息:

“我发现了一些东西。谁来扶光号看看?”

陈玄、苏流云、俞希音、陆止渊、郑明玦……几乎所有人都去了。

梁星海的舱室里贴满了星图。不是普通的导航图,是引力透镜重构的“暗物质分布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一个区域。

“这是什么?”陈玄问。

梁星海指着那个红圈:“宝库星系外围的‘壳’。”

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壳。穿过那道光的裂隙时,他们都感受到了——某种滤掉了几乎所有频段的东西,像一层看不见的膜。

“它不是静止的。”梁星海说,“它在呼吸。”

他调出一组数据:过去三个月的连续监测显示,那层壳的厚度在1.7秒的周期内轻微波动——和三千艘飞船的“心跳”完全同步。

“它们是连在一起的。”梁星海说,“三千艘飞船和这层壳,是一个系统。壳是它们向外投射的‘皮肤’。”

“所以呢?”陆止渊问。

梁星海沉默了三秒——对他来说,这是很长的时间。

“所以,”他说,“我们不是被困在里面。我们是被……保护着。”

没有人说话。

苏流云走到那幅星图前,看了很久。

“造物者不想让不该进来的人进来。”他轻声说,“但也不让该出去的人轻易出去。”

他转过身,看向梁星海。

“继续监测。画一张完整的图。也许有一天,我们需要找到出去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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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郑明玦的存货

沧溟号负责物质循环与资源再生。领航员郑明玦,四十二岁,是舰队里话第二少的人——仅次于梁星海。

但他的舱室里藏着一件宝贝。

那天陆止渊去找他借零件——望舒号的设备需要更换一个老化的量子中继模块,库存里找不到了。郑明玦听完他的需求,沉默了三秒,然后说:“跟我来。”

他带陆止渊走进沧溟号最深处的储物舱,打开一个标着“备用-不常用”的柜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块纠缠模块。

陆止渊愣住了。

“这是……”

“当年出发前,我从金星多带了二十套。”郑明玦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平,“没人知道。我以为会用得上。”

陆止渊看着那二十块模块,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郑明玦这种人,平时不说话,不显眼,不争功。但舰队万一出了事,他可能是最后一个能救大家的人。

“你……”陆止渊的声音有点哑,“你藏了二十年?”

“十五年。”郑明玦纠正,“我们出发才十五年。”

陆止渊笑了。不是冷笑话那种笑,是真的笑。

“行。”他说,“你继续藏着。等我那套彻底报废了再来找你。”

他拿走了一块模块。郑明玦没问他要不要更多——他知道陆止渊会省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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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俞希音的第二封信

宝库星系第一年快结束时,俞希音做了一件谁都不知道的事。

她偷偷写了一封信。

不是用量子信道——那太金贵了,不能用来发私人消息。她是真的写在纸上,用一个从金星带来的旧式笔记本,一笔一画地写。

“姐:

我们到了。这里有很多船,三千艘,每一艘都在跳。心跳。1.7秒一次,像等什么人。

我不知道我们是不是在等的人。但苏老师说,如果我们不等,就不会有可以等的人。这话我听不太懂,但好像很对。

我在渡朔号上种了一片蓝藻,用你的名字命名。它们长得很好。如果你在这里,应该会笑我幼稚。

不知道这封信什么时候能给你看。也许等我回去的时候,你已经老了,我也老了,我们坐在金星第二环带那个老会议室里,我给你看这张纸。

你到时候不要哭。

希音

宝库星系·第一年”

她写完,把信纸折好,夹在那本笔记本里。笔记本放在她的私人储物柜最深处,和一张全家福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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