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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能安静研墨,侍奉陛下左右,细致妥帖,分寸丝毫不乱。
云徽望着镜中自己微微失神的模样,眉尖轻轻蹙起。
她性子淡,不爱亲近,更素来不喜与男子过多接触。
寻常男子靠近一步,她便下意识疏离、避让,连说话都觉局促,更别提放在心上、时时想起。
可偏偏是温峥。
偏偏是他,让她那层刻进骨子里的排斥与戒备,悄无声息地软了几分。
不觉得冒犯,不觉得厌烦,甚至会因一句诗的默契而心头微动,会因他可靠沉稳的模样,暗自觉得安心。
“我明明……最不喜与男子亲近。”
她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攥住衣袖,语气里是自己都解不开的困惑,
“为何偏偏对他,偏偏是他……做不到那般疏远?”
不是放肆情思,也非儿女痴缠。
只是乱世之中,忽然遇见一个与自己心意暗合、行事又这般稳妥可靠的人,让她冷寂的心湖,轻轻漾开了一圈连自己都不懂的涟漪。
云徽缓缓别开眼,不再看镜中神色复杂的自己。
只是心底那道身影,却像落进纸间的墨痕,淡不去,也挥不开。
次日早朝,文武分列,气氛肃然。
赵构端坐御座,目光微沉:“西边边情,昨日已有奏报,温峥,你且将研判与对策,当众细说。”
众臣目光齐刷刷投过去——一个新晋近臣,竟要在紫宸殿上论军国大事?
温峥出列,躬身行礼,身姿挺拔如松,全无半分怯色。
他抬首,声音清朗沉稳,穿透殿上寂静:
“臣奉旨核查西边军报,西夏此次入寇,仅为小股劫掠,并无大举进犯之心。守将固营自守,已然得当,无需增兵,只需严令不得浪战,再令邻州互为犄角,断其劫掠归路,不出半月,敌必自退。”
他条理清晰,先析敌情,再论兵力,后言粮饷、民心、大局权衡,句句切中要害,无半句虚浮辞藻。
说到关键处,抬手示意殿侧地图,目光锐利,言辞笃定,一派久经边事的老成气度,与昨日在御书房研墨奉点的细致模样,判若两人,却又浑然一体。
满朝文武初时还有几分轻视,听着听着,尽皆变色,连几位老臣都暗自颔首。
立于文官班中的云徽,指尖悄然攥紧了笏板。
她望着殿中那个从容论兵、言辞铿锵的身影,心头翻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震撼。
她知他文武双全,知他心思细腻,却从未想过,一个近身侍奉笔墨的近臣,论起军国方略,竟能如此通透、果决、有格局、有锋芒。
不卑不亢,不慌不乱,于众目睽睽之下,稳稳撑起一席之言。
往日里只觉得他稳妥、默契、合心意,
此刻才真正看清——他从不是只会伺候人、会写诗的近臣,
而是胸有甲兵、能定边策、可担大任的国士。
她素来清冷自持,极少为外物动容,可此刻看着殿中那个身影,心口竟微微发烫。
原来那不是刻意讨好,不是故作姿态,是真才实学,是沉厚底气。
温峥话音落毕,躬身静候圣裁。
赵构龙颜微悦,朗声开口:“所言甚善,准奏。着令西边依此行事。”
满朝寂静一瞬,随即无人再敢轻视。
温峥退回班列,依旧垂首肃立,不骄不躁,仿佛方才那番惊才绝艳的论兵,不过是寻常小事。
云徽垂着眼,却再难平静。
心底那点原本只是默契相惜的涟漪,此刻被这万丈光芒一照,骤然扩成了惊涛。
她素来排斥男子亲近,可偏偏是这个人——
能与她诗心相通,能为君研墨奉点,能在金銮殿上定国安边。
震撼之余,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悸动,悄然落进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