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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地火熔渊
坠落,在黑暗中仿佛永无止境。冰冷的夜风在耳边呼啸,如同死神的嘲笑,刮得人脸颊生疼,几乎睁不开眼。粗糙的藤蔓摩擦着皮肉,带来火辣辣的刺痛,每一次下滑,都牵动着早已不堪重负的身体,痛得邱美婷几欲昏厥。但她死死咬着牙,将脸埋在胡其溪冰冷染血的胸前,双手如同铁箍般紧紧环抱着他瘦削却依旧坚实的腰身,将自己所有的重量和信任,都交付于这具同样残破、却一次次支撑着她不倒下的躯体。
胡其溪的呼吸,沉重而艰难,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胸腔被挤压的闷响,每一次呼气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他的左臂承担着两人全部的重量,肌肉早已因过度负荷而剧烈颤抖,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起,指甲深深掐入藤蔓粗糙的表皮,渗出血迹。右臂无力地垂在一侧,呈现出诡异的青黑扭曲,偶尔随着身体的晃动而摆动,带来钻心的剧痛,让他本就苍白的脸上,冷汗涔涔。
但他没有停。只是用那尚能视物的左眼,死死盯着下方那点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巨大的暗红色光芒,如同最执着的飞蛾,朝着那唯一的光源,缓慢而坚定地滑降。
那光芒,起初只是极远处的一点暗红星子,随着他们的下降,逐渐扩大、清晰,最终,显露出了其狰狞可怖的全貌——
下方,赫然是一个巨大无比、深不见底的地下熔岩洞窟!洞窟的四壁,是常年被高温和硫磺气体侵蚀得漆黑、扭曲、如同怪兽内脏般的嶙峋怪石。而在洞窟的最底部,是一片缓缓翻涌、流淌着的、如同大地血液般的暗红色岩浆湖!岩浆湖面积广阔,几乎占据了整个洞窟底部,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高温和刺鼻的硫磺气味,那暗红色的光芒,便是这翻腾的岩浆所散发出来的,将整个巨大的洞窟,映照得一片血红,充满了毁灭与狂暴的气息。
而他们滑降的这根藤蔓,其根部,竟然就生长在洞窟一侧、距离下方翻涌的岩浆湖面大约十几丈高的一处突出平台上!那平台不大,由漆黑的岩石构成,上面布满了厚厚的火山灰和凝固的熔岩痕迹,显然是岩浆活动留下的“遗迹”。几根同样粗壮黝黑的藤蔓,如同巨蟒般,从平台边缘的岩缝中钻出,顽强地向上方、向着他们滑落的悬崖方向攀爬生长。
此刻,胡其溪和邱美婷,就在这几根藤蔓中的一根上,如同风中残烛,朝着那处平台,缓缓接近。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岩浆湖散发出的恐怖高温,如同无形的火舌,开始舔舐着他们的身体。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硫磺和焦糊味,每一次呼吸,都感觉灼热的空气烧灼着脆弱的呼吸道。汗水刚一冒出,就被高温蒸干,皮肤传来阵阵灼痛。下方岩浆湖翻涌的“咕嘟”声,如同巨兽沉闷的咆哮,震撼着耳膜,也震撼着灵魂。
这是一片属于毁灭和死亡的领域。地火熔渊,绝非善地。
但此时此刻,这恐怖的岩浆湖和炽热的平台,却成了他们绝境中唯一的、可以暂时落脚的“生路”。至少,这里暂时没有阴火触角,没有灰袍人,没有断崖上那令人绝望的绝境。
“准备落地。”胡其溪嘶哑的声音,在邱美婷头顶响起,带着极力压抑的痛苦和疲惫。
邱美婷勉强抬起头,看向下方。平台越来越近,已经能看到上面厚厚的灰烬和狰狞的岩石棱角。但藤蔓的长度,似乎刚好够到平台边缘,还差那么一点点。
胡其溪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他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左臂猛地发力,将两人下坠的势头强行止住,悬停在平台边缘上方大约一丈的高度。藤蔓因这突然的制动而剧烈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松手,跳下去!”胡其溪低头,对着怀中的邱美婷厉声道,声音因用力而更加嘶哑破碎。
跳下去?从这么高的地方?邱美婷看着下方坚硬的岩石平台,心脏狂跳。以她现在的状态,跳下去很可能摔断腿,甚至……
“相信我!”胡其溪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和一丝她从未听过的、近乎急切的意味。
没有时间犹豫了。藤蔓随时可能断裂,胡其溪的左臂也支撑不了多久。邱美婷一咬牙,松开了环抱着胡其溪腰身的手,同时,双腿用力在崖壁上一蹬,整个人朝着下方的平台,纵身跳了下去!
“噗通!”
她重重地摔在厚厚的火山灰上,灰烬扬起,呛得她剧烈咳嗽。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全身骨头都像是散了架,背后和手腕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喉咙一甜,差点喷出血来。但她顾不上这些,立刻挣扎着翻身,抬头看向上方。
只见胡其溪在她松手跳下的瞬间,也同时松开了紧抓藤蔓的左手!但他没有直接跳下,而是用那完好的左手,在崖壁上猛地一推,身体借力,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平台更内侧、相对平坦一些的地方,飞扑而下!
“砰!”
他的身体狠狠砸在坚硬的岩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又向前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下,趴伏在地,一动不动。右臂以不自然的姿势扭曲在身下,左臂也软软地摊开,整个人如同破败的玩偶,了无生气。
“胡其溪!”邱美婷肝胆俱裂,连滚爬爬地扑过去。
胡其溪趴在地上,身体微微抽搐,口鼻中不断涌出暗红色的、夹杂着诡异光泽的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火山灰。他的脸色,已经不是苍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灰败,仿佛生命正在飞速流逝。右臂的伤势更加可怖,皮开肉绽,甚至能看到断裂的骨茬。左臂虽然外表完好,但显然也因承受了太大的冲击和之前的负荷而严重受创。
邱美婷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时断时续。她又去摸他的颈脉,脉搏跳动缓慢无力,杂乱无章。他的身体,冰冷得吓人,却又隐隐透着一股不正常的灼热。
“胡其溪!你醒醒!醒醒啊!”邱美婷的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灰烬,留下道道污痕。她用力摇晃着他,拍打他的脸颊,可他毫无反应,只有口中不断涌出的鲜血,证明他还残存着一丝生机。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再次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刚刚脱离断崖的险境,却又落入这恐怖的地火熔渊,而胡其溪,这个一路护着她、救她、此刻却为了带她下来而伤上加伤、濒临死亡的男人,就倒在她面前,生死不知。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慌乱、恐惧、无助,让她几乎要崩溃。但看着胡其溪那惨不忍睹的伤口,感受着他那微弱却仍在挣扎的脉搏,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决绝的力量,猛地从她心底最深处爆发出来!
不!不能让他死!绝不能!
她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和灰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必须先处理他的伤口,止住血!尤其是右臂,那恐怖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混杂着暗金色的诡异光泽。
水!没有水!干净的布!也没有!这里只有滚烫的岩石、呛人的灰烬、和令人窒息的硫磺毒气!
邱美婷的目光,疯狂地扫视着这片不大的平台。除了厚厚的火山灰和狰狞的黑石,似乎空无一物。不,等等!那些从岩缝中钻出的、垂挂下来的藤蔓!
她连滚爬爬地冲到平台边缘,抓住一根垂下的藤蔓,用尽力气,扯下一大段。藤蔓粗糙坚韧,带着湿滑的黏液(可能是地下的湿气凝结)。她顾不上许多,用牙齿配合,将藤蔓的表皮撕开,露出里面相对干净、柔韧的纤维。
她用这粗糙的藤蔓纤维,代替布条,开始笨拙而用力地包扎胡其溪右臂那可怕的伤口。伤口太深,太大,纤维很快就被鲜血浸透,但她不管不顾,一层又一层,死死地缠紧,直到不再有大量的鲜血涌出。
然后,她撕下自己破烂衣衫上相对干净的里衬(早已被汗水和血污浸得看不出原色),蘸着藤蔓表皮渗出的、那点微不足道的湿滑黏液,小心地擦拭他脸上、口鼻处的血污。
做完这些,她已经累得几乎虚脱,瘫坐在胡其溪身边,大口喘着气,灼热的空气烧得她喉咙生疼。但看着胡其溪那被粗糙包扎后、虽然依旧惨不忍睹、但至少不再大量流血的右臂,看着他似乎平稳了一点点(或许是错觉?)的呼吸,她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又顽强地燃烧起来。
必须离开这个平台!这里太靠近岩浆湖了,高温和硫磺毒气,对他们现在的状况来说,是致命的。而且,谁知道这岩浆湖会不会突然喷发?或者,这平台本身就是不稳固的?
她挣扎着站起身,忍着全身的剧痛,开始仔细打量这个平台。平台大约两三丈见方,一边是垂直的、布满藤蔓的岩壁(他们下来的地方),另一边,则连接着一条倾斜向下、更加狭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岩石裂缝,裂缝深处,一片漆黑,不知通往何处,但隐约有微弱的气流涌动,似乎通向更深、更广阔的地下空间。
那是唯一可能离开这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