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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犹豫了一下，用石片舀起两只，和银绒苔藓放在一起。螺肉虽小，但好歹是蛋白质。
就在她准备带着收获返回时，目光无意中扫过水潭对面，那处更深的、黑黢黢的、不知通往何处的裂隙。昨天胡其溪似乎就是从那个方向，感觉到了更深层的地脉气息。
那里面……会不会有别的什么东西？更危险？还是……更有价值？
好奇心和对“更多资源”的渴望，在她心中挣扎。但理智很快占据了上风。以她现在的状态，探索未知的黑暗裂隙，无异于自杀。能意外找到银绒苔藓，已经是极大的幸运了。不能贪心。
她果断转身，带着皮囊、石片上的苔藓和小螺，开始往回爬。
回程的路，因为有了收获，似乎不再那么漫长难熬。尽管身体依旧疼痛虚弱，但她的心是雀跃的，充满希望的。
当她灰头土脸、却眼睛发亮地从孔洞里钻出来时，石穴内的光线，似乎比刚才又明亮了一些。入口缝隙透进来的天光，已经变成了清晰的鱼肚白，虽然依旧暗淡，却足以照亮石穴内大致的轮廓。
胡其溪依旧靠坐在原地，姿势都没有变。但他似乎在她爬出来的瞬间，就察觉到了，那双紧闭的眼，缓缓地睁了开来。
依旧是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眸，里面映着逐渐亮起的天光，却依旧沉静无波，如同两口亘古不变的寒潭。但邱美婷却从那平静的眸光深处，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审视”和“确认”的意味。
他在确认她是否安全回来。
这个认知，让邱美婷的心头，再次掠过一丝微妙的暖流。
“我找到水了，还找到一种新的苔藓，好像是灵植，还有几只小螺。”她献宝似的将石片捧到他面前，声音虽然嘶哑，却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欣喜。
胡其溪的目光，落在石片上那深绿色、带银绒的苔藓上，停留了片刻，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
“银线苔。”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低沉，却异常清晰，“生于阴湿灵穴，汲水精月华而生。性微寒，润燥生津，宁心安神，可补气血之亏。”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可食，对你有益。”
果然是灵植！而且胡其溪竟然认识，还知道功效！邱美婷更高兴了。这意味着她的判断没错，这东西真的有用！
“太好了！”她欣喜道，拿起一小撮银线苔，先自己吃了一点，那清凉微甘的滋味和随之而来的滋润感，让她舒服得眯起了眼睛。然后，她又拿起一点，混合着一点清水，捣成糊状，小心地喂给胡其溪。
胡其溪没有拒绝，默默吞咽下去。银线苔的药力对他而言，效果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聊胜于无。更重要的是，这代表着，她已经开始能够主动地、有效地利用环境资源，来改善他们的处境了。这是一个很好的迹象。
喂完银线苔，邱美婷又看向那几只小螺。螺太小了，几乎没什么肉。她犹豫了一下，将两只螺碾碎，混合着剩下的一点银线苔糊，再次喂给胡其溪。自己则吃了剩下的两只。
做完这些，两人分食了这点微不足道的“早餐”，虽然依旧饥饿，但那种火烧火燎的空洞感和干渴，却缓解了许多。尤其是银线苔带来的滋润和宁神效果，让邱美婷感觉精神都好了不少，背后的灼痛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石穴内，一时无人说话。只有渐渐明亮的天光，透过缝隙，在地上投出越来越清晰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银线苔的淡雅清香，冲淡了原本浓重的血腥和腐朽气味。
一种奇异的、近乎“平和”的氛围，在这劫后余生的清晨，悄然弥漫。
邱美婷靠坐在胡其溪身边不远处，望着那越来越亮的光斑，心中思绪翻腾。熬过了最黑暗、最危险的夜晚，迎来了新的一天。他们有了水，有了新的、有益的“食物”，两人的伤势似乎也都暂时稳定了下来，甚至有了微弱的好转。
希望，似乎真的在一点点滋生，壮大。
但她知道，这平和是脆弱的。灰袍人不知身在何处，那幽绿的火光意味着未知的危险，他们依旧被困在这荒山野岭，重伤未愈，食物匮乏，前路漫漫。
不能松懈。必须尽快恢复，尽快想办法离开。
她转头看向胡其溪，发现他不知何时，又闭上了眼睛，似乎在调息。但他的脸色，在晨光的映照下，似乎比昨夜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虽然依旧苍白得惊人。
“我们今天……该怎么办？”她低声问道，像是在问他，也像是在问自己。
胡其溪没有立刻睁眼，过了几息，才缓缓道：“静养，恢复。午后，我再出去一趟。”
还要出去？邱美婷的心又提了起来。昨天夜探已经凶险万分，白天出去，虽然视野好，但暴露的风险也更大。
“去……看那火光？”她问。
“嗯。”胡其溪只应了一个字，但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需知其详。”
邱美婷明白了。那幽绿的火光是最大的变数，是悬在头顶的利剑。必须弄清楚那是什么，才能决定下一步如何走。逃避，可能意味着更大的危险。
“你的伤……”她担忧地看着他。
“无碍。”胡其溪的回答依旧简短。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在此，继续尝试炼化银线苔药力，稳固气息。勿要乱动。”
这是在叮嘱她，也是在下达指令。邱美婷点了点头：“嗯，我会的。你……小心。”
胡其溪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开始全力调息，为午后的探查积攒每一分可能的力量。
邱美婷也学着他的样子，闭上眼睛，开始尝试引导体内气息，炼化刚刚服下的银线苔药力。清凉温润的气流，随着她的意念，缓缓流转，滋养着干涸的经脉，抚慰着伤痛，也让她因失血而虚弱的心神，逐渐变得凝实、安宁。
石穴内，重归寂静。只有两人悠长而平缓的呼吸声，和那越来越明亮、越来越温暖的晨光，交织在一起。
破晓之前，是最黑暗的时刻。但黑暗已然过去，天光已现。
虽然前路依旧荆棘密布，凶险未知，但至少，他们携手熬过了长夜，迎来了新一天的曙光。而希望，便在这微光之中，悄然萌发，顽强生长。
（第二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