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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刚要转身离开,宴会快开始了。
一抬头。
谢裴烬站在走廊尽头。
他穿着那身黑西装,似乎在等着谁。
走廊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淡淡的影子里。
林苒脚步一顿。
然后她垂下眼,换了个方向。
——不想理他。
她从他身侧走过,裙摆擦过他的裤脚。
“对不起。”
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很低,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丝她从未在他声音里听到过的哑。
林苒的脚步骤然停住。
走廊里安静极了。
远处的喧哗模糊成一片,像退潮后的余音。
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还有身后那个人的——太近了,近得像贴着后背。
“你说什么?”她没转身,声音绷得紧紧的。
“小林苒,对不起。”
他又说了一遍。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陌生得不像真的。
她认识他十五年。
从三岁到十八岁,从她记事起,谢裴烬就是那个永远站在高处的人。
他不会低头,不会认错,不会向任何人示弱。
他是她的天。
可现在他在她身后说对不起。
她见过他低头的样子。
小时候她闯祸被骂后,他会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说“小舅舅错了,不该对你发脾气”。
那是哄,是宠,是大人对孩子的迁就。
不是现在这样。
现在他的声音里没有哄,只有……什么?
她说不清。
只是站在那里的姿势,说话的语气,整个人透出来的那种感觉,像把什么东西放下了。
林苒攥紧了裙摆。
“你对不起什么?”她猛地转过身,眼眶已经红了,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你对不起我什么?”
谢裴烬看着她。
她站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香槟粉的裙子衬得她像一枝细细的晚香玉,还带着露水的那种。
她长大了,不再是那个抱着小兔子枕头站在他床前的小姑娘,不再是那个追着他喊“小舅舅你等等我”的小跟屁虫。
可此刻她红着眼眶瞪着他,那股又倔又软的劲儿,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我不该说那句话。”他开口,声音很低。
“哪句话?”
“‘我本来就不是你的家长’。”
林苒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像被风掠过的蝶翅。
“你不该说吗?”她声音发紧,“那不是实话吗?你本来就不是我的家长,你只是——”
她顿住,没再说下去。
他只是什么?
是养大她的人。
是陪她最久的人。
是她从小到大唯一真正依赖的人。
是每次做噩梦第一个想找的人。
是每次开心第一个想告诉的人。
也是那个抛弃了她三年、回来又不肯说原因、让她在无数个夜里翻来覆去想不明白的人。
“我只是什么?”他问。
林苒别过脸。
“没什么。”
沉默。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有人往这边来了,皮鞋磕在地板上,一下一下,越来越近。
林苒往后退了一步,想走。
“林苒。”
他叫住她。
她停住。
他叫了她的名字,却没有那个从小叫到大的“小”字。
就是林苒。
两个字,干干净净,像落在水面上的石子。
她的心一颤。
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从这声称呼开始,从这一刻开始,有什么东西被划开了。
“三年前我走,”他顿了顿,“不是因为工作。”
林苒没回头,却也没再迈步。
“是因为我发现,”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低得像怕惊动什么,“我对你的想法,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