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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余烬在晨光中只剩下几缕苍白的烟,海风一吹就散了。
林小满醒得很早,或者说,她昨晚根本没怎么睡。
“Background check on Lin Xiaoman”(对林小满的背景调查)——那行字像烙在视网膜上,闭眼就能看见。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听着窗外规律的海浪声,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个陌生女人,在调查她。调查什么?家庭背景?学习成绩?还是……她和亚历山大怎么认识的?
这感觉太奇怪了。像被人隔着玻璃窗窥视,而自己却看不清窗外是谁。
早晨七点,她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出现在厨房时,亚历山大已经在煮咖啡了。他穿着浅灰色的棉质衬衫,袖子整齐地挽到手肘,表情平静,仿佛昨晚那几条信息从未存在过。
“Morning.”(早上好。)他递给她一杯拿铁,牛奶拉花是个歪歪扭扭的心形——显然是他自己尝试的,效果勉强能辨认,“Sleep well?”(睡得好吗?)
林小满接过杯子,盯着那个有点滑稽的拉花:“说实话,不太好。”
亚历山大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放下咖啡壶,转过身,手撑在料理台边缘,目光落在她脸上,细细打量。
“Because of the messages.”(因为那些信息。)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林小满点头,双手捧着温热的杯子:“那个娜塔莎……她在调查我。为什么?”
亚历山大沉默了片刻。晨光从玻璃幕墙透进来,在他身后铺开一片湛蓝的海。他的侧脸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下颌线微微收紧。
“Control.”(掌控。)他最终吐出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种深谙世事的疲惫,“Natasha likes to feel she’s in control. Of situations. Of people.”(娜塔莎喜欢感觉自己在掌控。掌控局面。掌控人。)
“掌控我?”
“Information is control.”(信息就是掌控。)亚历山大端起自己的黑咖啡,抿了一口,“If she knows about you, she can predict. Maybe even… influence.”(如果她了解你,她就能预测。甚至可能……施加影响。)
“影响什么?”
“How you react. How you feel.”(你会如何反应。你会怎么想。)他灰蓝色的眼睛看向她,“Especially when you meet her.”(尤其是当你见到她的时候。)
林小满明白了。这是心理战。在真正见面之前,先让她知道自己被调查了,让她不安,让她猜测。
“那你律师说的‘She’s not playing games this time’(她这次不是在玩游戏)……”林小满想起那条信息,“是什么意思?”
亚历山大放下杯子,走到玻璃墙前,背对着她,看向外面的大海。他的背影挺直,但肩颈的线条有些紧绷。
“Last time we… interacted,”(上次我们……打交道,)他斟酌着词句,“was three years ago. A business deal. She wanted a partnership. I declined.”(是三年前。一笔生意。她想要合作。我拒绝了。)
“然后呢?”
“She made some… moves. To pressure me.”(她采取了一些……行动。给我施压。)亚历山大转过身,靠在玻璃上,晨光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Legal, but aggressive. In the end, it didn’t work.”(合法的,但很有攻击性。最后,没成功。)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但林小满能想象那不会是什么愉快的经历。
“所以这次,因为她调查我……”林小满声音低了下去,“会更……过分?”
亚历山大走回来,在她面前站定。他伸手,指背很轻地蹭过她的脸颊,动作温柔,但眼神很沉。
“Listen to me, Xiaoman.”(听我说,小满。)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Whatever she does, whatever she finds—it doesn’t change anything.”(无论她做什么,无论她发现什么——都不会改变任何事。)
“可是——”
“No.”亚历山大打断她,语气难得地强硬,“You are not a business deal. You are not a negotiation.”(你不是一笔生意。你不是一场谈判。)他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眸深深看着她,“You’re my choice. And I don’t regret choices.”(你是我的选择。而我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这话说得太直接,林小满的脸颊微微发烫。
“而且,”亚历山大忽然笑了,那笑意软化了他脸上严肃的线条,“你以为我律师是吃素的?‘Background check’?”(你觉得我律师是吃素的吗?“背景调查”?)
林小满愣住。
“My lawyer’s message wasn’t a warning. It was a… status update.”(我律师的信息不是警告。是……进度汇报。)亚历山大拿起手机,解锁,翻出一条信息给她看。
屏幕上显示着更完整的对话。在娜塔莎开始调查的十二小时内,亚历山大的律师团队已经反向锁定了她的调查渠道,并且“建议”对方停止——通过正式的法律函件,以及一些更隐晦的、关于商业声誉的提醒。
“She can look.”(她可以查。)亚历山大收回手机,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But she won’t find anything she shouldn’t. And she knows she’s being watched now.”(但她找不到任何不该找的东西。而且她现在知道自己也被盯着了。)
林小满眨了眨眼,消化着这番话。
所以……昨晚他的紧绷,不是担心,而是不爽?那种自己的领地被人冒犯的不爽?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她问。
“Because you needed to sleep.”(因为你需要睡觉。)亚历山大理所当然地说,“And I needed to make some calls to New York. Time difference.”(而且我需要给纽约打几个电话。有时差。)
林小满看着他。晨光里,他站在奢华的厨房中,身后是价值亿万的海景,说着关于法律威慑和商业手段的话。但眼神里,是对她最直白的保护。
这种反差让她心里某个地方又酸又软。
“所以我们现在……”她迟疑地问,“该怎么办?”
“We finish our coffee.”(我们喝完咖啡。)亚历山大拿起杯子,对她举了举,“Then pack. Our flight is at 2 PM.”(然后收拾行李。我们的飞机下午两点起飞。)
“回杭州?”
“回杭州。”他点头,“And we’ll see what happens next.”(然后我们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的语气轻松,但林小满听出了底下的意思:该来的总会来。既然对方已经出手,那就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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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行李的过程比林小满想象的快。她本来就没带多少东西,反倒是亚历山大送的那些——泳衣、几件质感很好的休闲服、一套她坚决没穿出去的深绿色比基尼——需要小心叠好。
当她拎着箱子下楼时,亚历山大已经等在客厅了。他身边放着两个简单的行李箱,还有一个看起来颇重的黑色公文包。
“Ready?”(准备好了?)他问。
“嗯。”林小满点头,目光落在公文包上,“你要工作?”
“Some reading on the plane.”(飞机上看看东西。)他提起公文包,对她示意门口,“Car’s here.”(车到了。)
去机场的路上很安静。林小满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热带风景,心里有种不真实感。短短几天,她好像从一个世界跳进了另一个世界,现在又要跳回去。
办理登机手续时,出现了第一个小插曲。
“经济舱?”林小满看着亚历山大递过来的登机牌,愣住了。上面印着的不是她想象中的“BUSINESS CLASS”或“FIRST”,而是普通的“ECONOMY”。
亚历山大手里拿着另一张登机牌,表情自然:“Yeah. Problem?”(对啊。有问题吗?)
“不是……我以为……”林小满语塞。她确实以为他会订头等舱,像来的时候那样。
“You said last time,”(你上次说,)亚历山大回忆道,“the first-class seat was‘too big’ and‘made you nervous’.”(头等舱的座位“太大了”,让你“紧张”。)
林小满想起来了。来的时候,她确实小声嘀咕过一句。当时她以为他没听见。
“所以你就订了经济舱?”她问。
“Tried to.”(试着订了。)亚历山大嘴角勾起一个有点无奈的笑,“But the airline upgraded one of the tickets automatically. Because of my frequent flyer status.”(但航空公司因为我的常旅客等级,自动升级了一张票。)
林小满看向他手里的登机牌——果然是商务舱。
“So,”(所以,)亚历山大把那张经济舱登机牌塞进她手里,然后把自己的商务舱登机牌也递过来,“you choose.”(你选。)
“选什么?”
“Which seat you want.”(你想要哪个座位。)他语气轻松,“If you want economy, I’ll take it. If you want business, it’s yours.”(如果你想要经济舱,我去坐。如果你想要商务舱,给你坐。)
林小满:“……那你呢?”
“I’ll take whichever you don’t want.”(你不想坐的那个给我。)亚历山大耸肩,“Simple.”(很简单。)
这逻辑简单得让人无语。但林小满知道,他是认真的。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两张登机牌。商务舱那张质感明显更好,边缘有烫金。
“我们……不能都坐经济舱吗?”她小声问。
“航班满了。”亚历山大指了指值机柜台屏幕上显示的信息,“Economy is full. Only one seat left when I booked.”(经济舱满了。我订的时候只剩一个座位。)
林小满咬了咬嘴唇。让她坐商务舱,他去挤经济舱?这太奇怪了。
“要不……你坐商务舱?”她试探着问。
“No.”亚历山大拒绝得干脆,“I offered. You choose.”(我提出的。你选。)
周围已经有排队的人在偷偷看他们了。一个高大的银发外国男人,和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中国女孩,拿着两张不同舱位的登机牌在讨论——这画面确实有点引人注目。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她把商务舱登机牌塞回亚历山大手里,然后紧紧攥着那张经济舱的:“我坐这个。”
亚历山大挑眉:“You’re sure?”(你确定?)
“确定。”林小满点头,“但是……你能不能跟别人换一下?换到经济舱来?我旁边好像是个空位。”
登机牌上显示座位号是32B,旁边32A是空的。
亚历山大看了一眼,笑了:“That’s an emergency exit row. Extra legroom.”(那是紧急出口排。额外伸腿空间。)
“所以?”
“So I can’t sit there.”(所以我不能坐那里。)他解释,“Exit row passengers need to be able to assist in an emergency. They usually don’t allow…”(紧急出口排的乘客需要能在紧急情况下提供协助。他们通常不允许……)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Don’t allow what?”(不允许什么?)林小满追问。
“People who look…‘non-standard’.”(看起来……“非标准”的人。)亚历山大说得委婉,但林小满听懂了——因为他明显是外国人,航空公司可能出于沟通考虑,不会安排他坐在需要协助乘客的出口排。
林小满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有些规则真的很微妙。
“那就这样吧。”她把经济舱登机牌收好,“我坐经济舱,你坐商务舱。反正就几个小时。”
亚历山大看了她几秒,最终点了点头:“Okay.”(好吧。)
但他的表情告诉林满,这事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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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机后,林小满找到自己的座位。确实是紧急出口排,空间比普通经济舱宽敞不少。旁边32A暂时空着,但乘客陆续登机,那个座位迟早会有人来。
她刚放好随身的小包,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过道传来。
“Excuse me? Miss?”
林小满抬头——亚历山大正站在过道里,俯身跟坐在她前排的一位中年女士说话。那位女士看起来五十多岁,穿着得体的套装,戴着眼镜,正疑惑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