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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的剑,没能刺出去。
“麻秆”动了。
这个沉默了一整夜、连话都没说几句的瘦弱青年,忽然松开逍遥子,眼底翻涌着这辈子都没出现过的决绝——他看够了王府的腌臜,看惯了人不如狗,如今这师徒俩的情分,是他黑暗日子里唯一的光,他不能让这光灭了。他以一种近乎拼命的速度,冲向那只扑来的獒犬。
他没有武器,甚至没有护甲,身上只有一件破烂的粗麻布衣裳,可他什么都不怕。他猛地把自己的右手小臂,硬生生塞进了獒犬的嘴里。
“咔嚓——”
骨裂的脆响,在喧闹的夜里格外清晰,听得人头皮发麻。谁都知道,獒犬的咬合力,能轻易嚼碎牛骨,更何况是一根瘦弱的人臂。
“麻秆”没叫。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脸色惨白如纸,却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他左手从腰间摸出一把不知藏了多久的破铁片,那是他平时偷偷磨的,边缘还算锋利,他握着破铁片,一下、两下、三下……疯狂地捅进獒犬的喉管里,动作决绝,没有一丝犹豫。
鲜血飙了出来,溅了他满脸满身,把他那张瘦弱的脸染得通红,却亮得惊人。
他回头,看向熊淍,眼底没有悲壮,没有不甘,甚至没有求表扬的孩子气——只有一种疲惫的、终于可以歇一歇的平静,像是卸下了压在身上二十一年的重担。那眼神,像是在说:兄弟,我只能送你们到这儿了,剩下的路,你们自己好好走。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被咬烂的右手从獒犬嘴里扯了出来——那只手,烂得像一截被牛踩过的莲藕,骨头外露,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很释然,脸上的血混着泥,却格外耀眼。
“我叫陈二牛。”他哑着嗓子,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一丝轻快,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名字,“延州人。我爹把我卖进王府那年,我才七岁。二十一年了……整整二十一年了。”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眼底的光芒越来越淡,却依旧带着解脱的笑意。
“今天……老子总算赎完身了。”
话音刚落,他就猛地扑向随后赶来的追兵,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哪怕浑身是伤,也要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拖垮敌人。
破铁片划过第一个护院咽喉的瞬间,至少有七支长矛,同时贯穿了他的身体。他被钉在冰冷的地上,四肢还在轻微地抽搐,嘴张着,像是还想说什么,像是还想再看一眼这自由的夜空。
可他什么也没说出来。
火把从他手中脱落,滚进墙根的枯草里,瞬间点燃了干燥的野草。火苗蹿上来,先是细小的嗞嗞声,随即轰然炸开,形成一道三尺高的火墙,硬生生把他和追兵隔在两边,为熊淍和逍遥子,争取了最后的逃亡时间。
——他最后选的那个位置,恰好是整条巷子最窄的隘口。他把自己当成了一扇门,一扇用生命铸成的门,替他们,牢牢关上了追兵的路。
——
熊淍没回头。
他不敢回头,也不能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忍不住冲回去,怕自己会崩溃,怕对不起陈二牛用生命换来的时间。他猛地架起逍遥子,用尽全身力气,翻过泄洪沟那道生锈的铁栅栏,纵身跳进了沟底那片浓稠的黑暗里。
荆棘划破了他的脸颊,火辣辣地疼;冰冷的污水灌进他的靴筒,冻得脚趾发麻;有什么滑腻的活物从他脚边窜过,不知是老鼠还是蛇,他全都没感觉。
他只是机械地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支撑着他:走,快带走师父,一定要活下去。
逍遥子的呼吸越来越弱,身体也越来越沉,几乎要完全靠他架着才能往前走。
熊淍不敢低头看,他怕看到师父闭上眼睛,怕看到那口被硬生生咽回去的血,最终还是汹涌地涌出来,怕自己在没走出这条沟之前,就彻底垮掉。
沟底,比他记忆中更深、更脏、更臭。
八年过去,王府往这条废弃的泄洪沟里,倾倒了无数垃圾。碎瓦片、破瓷碗、烂席子、死猫死狗的骸骨,甚至还有几具用草席裹着扔掉的婴尸,阴森可怖。这些东西,在雨水和烈日的轮流发酵下,沤成了一层又一层黑绿色的黏腻烂泥,踩上去软中带硬,发出令人作呕的扑哧声,臭味直冲鼻腔,呛得人几乎窒息。
可这里,确实能藏人。
两侧的沟壁高出头顶两丈有余,倾斜向内,像一口倒扣的棺材,把沟底严严实实地遮了起来。追兵的火把照不到沟底,只能看见沟沿那一线灰蒙蒙的天,连一丝光亮都透不进来。
熊淍忽然想起八年前那个秋天,想起自己泡在冰冷污水里的模样。那时候,他手指抠着生锈的铁栅栏,抠得指甲盖翻起半边,鲜血直流,浑身冻得发紫,连呼吸都快要停止。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想爹娘吗?想那场烧了一整夜、把他家彻底毁了的大火吗?想自己被塞进马车时,回头最后看见的那片血色天空吗?
不,他什么都没想。
他只是在心里,一遍遍默念着娘临走前,塞进他手心的那块玉佩的形状。圆形,中间有孔,边角缺了一小块——那是他逃出兰州那天,马车颠得太厉害,他从怀里摸出来看,不小心磕在车框上磕掉的。